然而,在他五指收攏的剎那——
那氣勢洶洶的律法之矛,連同那些密密麻麻的鎖鏈虛影,驟然凝固在半空!
緊接著,矛身與鎖鏈上流轉的淡金色符文,像是被潑上了濃硫酸,迅速黯淡、消融、崩解!構成它們的“秩序噩夢”能量,則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滋滋”的聲響,瘋狂逸散、蒸發!
短短一息,足以鎮壓一城的“律法之矛”連同其附帶的禁錮規則,便在厲淵這輕描淡寫的一握之下,煙消云散,化作漫天飄散的金色光點,迅速湮滅于無形。
出手的統領悶哼一聲,臉色一白,顯然心神與法術相連,受了一些反噬。
“秩序?律法?”厲淵緩緩放下手,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鐵面”身上,混沌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亙古的虛無在旋轉,“你的秩序,不過是弱者的囚籠。你的律法,不過是強者意志的遮羞布。”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腳下那由夢境水晶鋪就的街面,無聲無息地下沉、龜裂,留下一個清晰的、邊緣光滑的腳印。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源自萬物終結之處的“歸墟”意韻,隨著這一步,轟然擴散!
不是能量沖擊,不是精神壓迫。
而是一種更根本的、對“存在”本身的……否定與消解!
首當其沖的,是那些離得較近的巡查衛隊甲士和商會護衛。
他們身上由夢境能量構成的甲胄、護體光暈、乃至自身與夢魘海的“連接”,在這股“歸墟”意韻拂過的瞬間,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剝離、瓦解!甲士們整齊的陣型瞬間崩潰,一個個慘叫著,感覺自身力量被“抽空”,與夢魘海的連接變得極其微弱晦澀,仿佛要從這個夢境世界被“剝離”出去,墜入永恒的虛無!
即便是噩夢級的“鐵面”和“百欲叟”,也感到自身的力量運轉出現了滯澀,引以為傲的“秩序領域”與“欲望沉淪領域”像是遇到了天敵,自發地收縮、顫抖,與夢魘海的共鳴變得極不穩定!他們臉色大變,終于徹底收起了最后一絲輕視,眼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駭然!
這到底是什么力量?!竟然能直接動搖他們與夢魘海的根基連接?!
“不能在讓他擴散這種力量!”百欲叟尖聲叫道,再無之前的從容,“一起出手!鎮殺他!否則我們都要被‘虛無化’!”
話音未落,他率先動手!干瘦的身軀猛地膨脹一圈,七彩羽毛大氅無風狂舞,雙手齊揚,無數道粉紅、淡紫、暗金的欲望絲線如同活物般爆射而出,瞬間交織成一張覆蓋半個天空的“欲望天羅”!天羅之中,靡靡之音響起,無數曼妙身影、珍饈美酒、權力寶座……種種極致誘惑的幻象鋪天蓋地涌向厲淵,直指人心最原始的欲望,要引動其自我沉淪、意志崩潰!
幾乎是同時,“鐵面”也動了。他不再保留,雙手結印,眉心那枚半閉巨眼徽記驟然亮起刺目金光!一聲沉悶如天憲的律令響徹長街:
“以永眠之名,號令夢魘!禁法——‘永錮牢獄’!”
轟隆!
天空驟然暗沉,無數粗大的、銘刻著繁復律法條文的暗金色鎖鏈從虛空中探出,如同巨蟒歸巢,從上下左右所有方向,朝著厲淵瘋狂纏繞、絞殺!每一根鎖鏈都散發著強大的禁錮與鎮壓之力,要將那片空間連同其中的存在,徹底封死、凝固,化為永恒的囚籠!
而那三名灰袍暗探,也終于動了。他們沒有施展任何宏大的法術,只是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便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三道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極致鋒銳與惡意的“精神穿刺”,如同無形的毒刺,從三個刁鉆無比的角度,悄無聲息地襲向厲淵的后腦、心口、丹田!這攻擊不顯山露水,卻陰毒致命,專破護體法術與精神防御!
一時間,欲望天羅遮天蔽日,律法鎖鏈囚禁時空,無形毒刺暗藏殺機!
三位噩夢級存在(鐵面、百欲叟、以及暗探中至少一位同級別者)的全力合擊,加上眾多好手的輔助,形成的殺局,足以讓任何同階強者飲恨,甚至讓更高境界的存在手忙腳亂!
面對這鋪天蓋地、幾乎毫無死角的絕殺之局,厲淵……終于動了真格。
他沒有閃避,沒有格擋任何一道攻擊。
他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氣。
胸膛微微起伏。
然后,張口。
對著前方那遮天蔽日的欲望天羅、無數絞殺而來的律法鎖鏈、以及隱藏在暗處的致命毒刺——
輕輕。
吹出了一口氣。
那是一口灰黑色的、仿佛凝聚了亙古死寂與萬物終焉的……
歸墟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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