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鋒與手掌碰撞的剎那,時間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強行拉長、凝滯。
百丈山岳神魔那凝聚著三座千丈山峰虛影、足以碾碎城池的巨拳,與巖礫那雙虛抱合攏、看似脆弱的手掌之間,僅僅相隔三寸。這三寸空間,卻仿佛化作了兩個世界交鋒的鋒面,一面是金光熾烈、山岳傾天的毀滅洪流,一面是幽暗深邃、吞噬一切的混沌歸墟。
沒有聲音。
或者說,所有的聲音——拳風撕裂大氣的尖嘯,山岳虛影碾過空間的轟鳴,甚至遠處九萬神軍壓抑的驚呼——都在接觸點被某種更本質的力量強行“抹去”了。
只有光。
刺目到極致的金光,從神君拳鋒瘋狂噴涌,如同億萬道燃燒的火山熔巖,要將前方一切都焚燒、汽化。而那金光洪流撞上巖礫手掌前方三尺處時,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的“嘆息之墻”,驟然停滯、扭曲、然后……被強行“吸”了進去!
是的,吸收。
巖礫虛抱合攏的雙手之間,那點米粒大小的混沌烏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尺許、緩緩旋轉的、仿佛能將萬物拖入終焉的微型“混沌漩渦”。漩渦中心是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黑暗,邊緣則流淌著灰黑與暗金交織的奇異光帶。所有觸及這漩渦的金色神力、山岳虛影、乃至那恐怖的拳勢與威壓,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源自法則層面的吸扯之力,強行剝離、分解、拖入漩渦深處!
金岳神君只覺得自己的拳頭仿佛陷入了宇宙誕生前的“奇點”,無窮無盡的力量轟擊上去,卻如同泥牛入海,不僅未能撼動對方分毫,反而自身的神力、與三千里山河借來的山岳之勢,都在以一種令他心驚肉跳的速度瘋狂流失!那混沌漩渦就像一只貪婪到極致的饕餮巨口,無視質與量的差距,瘋狂吞噬著他的一切!
“這是什么邪法?!”神君心中駭然,試圖抽回拳頭,卻發現拳鋒已被那漩渦牢牢“粘”住,一股冰冷死寂到極致的侵蝕之力正順著他的神軀、沿著他與地脈的連接,反向蔓延,試圖污染他的神格核心!
“想吞本君?癡心妄想!”神君怒極,百丈法相發出震天咆哮,另一只巨拳高高揚起,拳鋒之上竟隱隱浮現出“三岳鎮神印”的虛影,攜帶著更加純粹、更加霸道的“戊土封鎮”神力,朝著巖礫頭頂悍然砸落!他竟是要以攻代守,強行打斷這詭異的吞噬!
然而,巖礫仿佛早已料到。他維持著雙手虛抱、吞噬第一拳的姿勢,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砸落的第二拳,只是口中輕吐一字:
“鎮。”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背后虛空扭曲,那尊三十丈混沌虛影再次浮現。但這一次,虛影并未做出攻擊或防御姿態,而是驟然坍縮、變形,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流淌著混沌色澤的光膜,覆蓋在了巖礫周身!
第二拳攜帶“鎮神印”虛影,結結實實轟在了這層混沌光膜之上!
咚——!!!
這一次,終于有了聲響!卻非金鐵交鳴,而是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兩顆星辰相撞的恐怖悶響!
混沌光膜劇烈波動、凹陷,表面流轉的色澤瞬間黯淡了大半,顯然承受了難以想象的壓力。但,它沒有破!那足以鎮壓山河、封禁神格的“鎮神印”虛影之力,轟擊在光膜上,竟如同重錘砸入了最深的海淵,力量被層層分散、緩沖、吸收,最終雖讓光膜瀕臨破碎,卻未能真正傷及內部的巖礫!
“什么?!”神君第二次失聲。這層突然出現的光膜,防御力竟強悍如斯!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自己這一拳的力量,竟有相當一部分,也被那光膜……“吃”掉了!
就在神君因第二拳未能奏效而心神微震的剎那,巖礫那維持著吞噬姿勢的雙手,猛然向內一合!
“歸墟……坍縮!”
嗡——!!!
他雙手間的混沌漩渦,旋轉速度驟然暴漲百倍!漩渦中心那點絕對黑暗,猛地向內一縮,化作一個針尖大小的“奇點”!緊接著,難以想象的恐怖吸力自那“奇點”爆發!不再僅僅是吞噬能量,而是開始瘋狂抽取、撕扯與第一拳接觸處的一切——神君拳頭上的金色神力、構成拳頭的山巖物質、甚至拳鋒所攜的那三座山峰虛影的“存在概念”!
“呃啊——!”神君發出一聲痛苦與驚怒交加的悶吼,他那被“粘”住的右拳,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黯淡!
拳頭上凝聚的山岳虛影率先哀鳴崩碎,化作無數金色光點被漩渦吞噬。緊接著,構成拳頭的暗金色山巖神軀,如同經歷了億萬年風化,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酥脆,然后片片剝落、化為飛灰,又被漩渦吸入!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自己與那部分神軀相連的神魂烙印,都在這恐怖的吞噬下變得模糊、松動!
這已不是破壞,而是“存在”層面的抹除!
“斷!”神君當機立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百丈法相猛地一震,竟主動將被“粘”住的右拳齊腕震斷!
斷腕處,暗金色的“神血”(高度濃縮的戊土神力與地脈精華混合體)如瀑布般噴涌,又在空中迅速凝結,化作無數尖銳的巖刺,暴雨般射向巖礫!而他斷掉的右拳,則在失去神格支撐的瞬間,被混沌漩渦徹底吞沒,連一絲殘渣都未剩下。
巖礫雙手一振,那吞噬了神君一拳的混沌漩渦驟然收斂,重新化為一點烏光沒入他掌心。他臉色更加蒼白,氣息也略顯紊亂,顯然維持這種級別的吞噬對他消耗巨大。面對暴雨般射來的神力巖刺,他并未硬接,而是身形一晃,腳下地面如同水波般蕩開,整個人竟瞬間沉入地下,消失不見!
神力巖刺轟擊在空處,將本就殘破的城頭徹底犁為平地。
“鼠輩!出來!”神君怒吼,失去一腕的劇痛與屈辱讓他幾欲瘋狂,百丈法相獨臂揮舞,僅存的左手五指張開,朝著巖礫消失的地面狠狠一抓!
“神通——地脈歸流!給本君滾出來!”
轟!方圓千丈地面劇烈翻騰,如同被無形巨手攪動的泥潭,土石沖天而起!他要以自身對地脈的絕對掌控權,將藏身地下的巖礫強行逼出、捏碎!
然而,下一秒,神君臉色驟變。
他感覺到,自己這一抓,竟如同抓在了最滑不留手的琉璃上!下方地脈雖然翻涌,卻完全不聽他的號令!不,不是不聽號令,而是那一片區域的地脈“節點”與“流向”,仿佛在剛才那一瞬間,被某種更加霸道、更加本質的力量強行“改寫”、“固化”了!他的神力涌入,如同水流撞上鐵板,只能徒勞地沖刷,卻無法撼動其分毫!
“怎么可能?!本君乃金岳郡神,執掌三千里地脈權柄!此地地脈雖被大陣封鎖,但權柄仍在吾手!你……”神君難以置信地咆哮。
“你的權柄,”一個平靜的聲音,自他身后百丈處的地面響起,“過期了。”
巖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一處不起眼的地面裂隙中升起,身上竟纖塵不染。他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混沌色的眼眸,此刻卻亮得嚇人,瞳孔深處那點針尖烏光旋轉不息,仿佛蘊含著剛剛吞噬了神君一拳后,產生的某種“蛻變”。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這一次,掌心浮現的,不再是烏光或觸須。
而是一枚……極其微小、卻棱角分明、通體呈混沌暗金色、表面天然生成無數細密玄奧紋路的——山岳印璽虛影!
這枚微縮印璽,其形制、其散發出的那種“鎮壓”、“厚重”、“統御”的意韻,竟與金岳神君那“三岳鎮神印”有著-->>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古老,更加蠻橫,更加……混沌!
“你……”金岳神君看到那枚微縮印璽的瞬間,如遭雷擊,百丈法相都劇烈晃動了一下,“你竊取了本君的神印本源?!不!你吞噬了本君的拳勢與地脈聯系,竟能……逆向衍化、模擬本君的權柄?!”
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神力可以吞噬,能量可以轉化,但“權柄”,那是神格與天地法則交融的產物,是烙印在神魂與天地間的“憑證”!怎么可能被吞噬后,還能如此迅速地模擬、甚至……似乎有青出于藍的趨勢?!
“竊取?模擬?”巖礫看著掌心那枚緩緩旋轉的混沌山岳印璽虛影,搖了搖頭,聲音平淡無波,“我只是覺得,你的山,印法粗糙,浪費了這么好的‘材料’。”
他頓了頓,補充道:“現在,它是我的了。”
話音未落,他掌心那枚混沌山岳印璽虛影驟然光芒大放,雖不及神君那三枚真實神印威勢滔天,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定義”何為山岳何為鎮封的霸道意志!
“鎮。”
巖礫翻掌,將那枚混沌印璽虛影,朝著百丈神君法相,輕輕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