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長的。”
最后四字吐出。
巖礫那根豎起、閃耀著烏金光芒的食指,對著天空百丈神君虛影按下的那只巨掌掌心,輕輕……
向上一戳。
不是揮擊,不是劈砍,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記——上捅。
動作甚至有些笨拙,如同孩童嬉鬧。
但就在指尖與那覆蓋天空、操縱萬岳的暗金色巨掌虛影,在距離地面尚有數百丈的高空中,即將發生接觸的前一剎那——
時間,仿佛被某種更本質的力量強行撥慢了一瞬。
緊接著,讓金岳神君永生難忘、讓所有目睹者靈魂凍結的景象,發生了。
巖礫指尖那點烏金光,在觸及巨掌虛影掌心的瞬間,驟然膨脹!不是baozha式的擴散,而是如同滴入水中的濃墨,以一種無可阻擋的、侵蝕一切的速度,向著整只巨掌,向著巨掌連接的百丈神君虛影,向著虛影背后那覆蓋天空的暗金天幕,瘋狂蔓延!
所過之處,神君虛影那由最精純神力與山川意志凝聚的暗金色軀體,如同遇到了天敵克星,發出“滋滋”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詭異聲響,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黯淡、然后……從接觸點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
不是被擊穿,不是被擊退,而是被那股烏金光中蘊含的、更加原始、更加霸道、仿佛能“否決”一切非大地本源力量的意志,強行從存在層面……抹除!
百丈神君虛影發出一聲并非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所有生靈神魂深處響起的、充滿了極致驚怒與一絲……恐懼的悶哼!
他試圖抽回手掌,切斷聯系,但那烏金光的蔓延速度太快,已然順著巨掌手臂,侵蝕到了他的肘部!構成手臂的神力與山川意志如決堤般潰散!
更可怕的是,那漫天墜落、即將砸中礪石城的“萬岳歸墟”神通,隨著神君虛影受創、對山川之力的掌控出現紊亂,竟然在半空中齊齊一頓!無數千丈山岳虛影劇烈震顫、明滅,下墜之勢驟緩,甚至有些較小的山影開始自行崩散!
“這是什么力量?!你竊取了大地本源?!”神君虛影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高高在上的威嚴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巖礫沒有回答。
他的食指保持著向上捅出的姿勢,指尖烏金光華越發熾盛。他背后的混沌虛影與他本體重疊的右臂,猛然向上一送!
“破。”
一字真。
嗤——!
如同燒紅的鐵釬刺入凝固的油脂。
那已經侵蝕到神君虛影肘部的烏金光華,驟然爆發!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不過手臂粗細、卻仿佛能貫穿天地的烏金光束,沿著神君虛影的手臂逆流而上,瞬間洞穿其肩膀,貫入其胸膛,最后從其背后透出,余勢不衰,狠狠刺入其身后那片暗金天幕之中!
光束所過,神君虛影的軀體如同被無形巨力從內部撐爆,炸開無數道放射狀的漆黑裂紋!裂紋急速蔓延,眨眼間遍布百丈神軀!
“不——!!!”
神君虛影發出最后的、充滿不甘與絕望的咆哮,百丈身軀再也無法維持,轟然崩解!化作漫天黯淡的金色光雨,混雜著破碎的山川意志碎片,紛紛揚揚灑落。
而那道烏金光束在刺穿暗金天幕后,并未消散,而是在天幕之上猛地炸開!
轟!!!
暗金天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鏡面,以光束炸開點為中心,炸開無數道蛛網般的巨大裂痕!裂痕瘋狂蔓延,瞬間布滿整片天空!
緊接著,在一聲仿佛蒼穹破碎的哀鳴中,覆蓋百里、沉重無比的暗金天幕,徹底崩碎!化作無數塊大小不一的暗金色碎片,如同隕星般從天空墜落,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燃燒、消融,化為純粹的神力亂流,被下方大地貪婪吸收。
天空,重新露出了原本的暮色,只是那暮色之中,殘留著無數道正在緩緩彌合的空間褶皺,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金色光屑。
萬岳歸墟的神通,隨著神君虛影崩碎、天幕破滅,徹底消散無形。那些停滯在半空的千丈山岳虛影,如同失去了牽引的提線木偶,紛紛化作土黃色的光點,回歸天地。
礪石城,完好無損。
城頭,巖礫緩緩收回食指,指尖烏金光華斂去,手臂上的異象也漸漸平復。他背后的混沌虛影悄然散去。
他抬頭,望著東方郡城方向,那里,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暴怒、卻帶著深深忌憚的氣息,正如受傷的兇獸般蟄伏、醞釀。
“投影,還是太弱。”巖礫低聲自語,仿佛剛才捅破蒼穹、崩碎神君的,不過是隨手趕走了一只煩人的蒼蠅。
他轉身,看向城外土丘上已經完全呆滯、面如死灰的岳鎮山,又看了看城內城外無數張寫滿了極致震撼、大腦空白的臉。
“告訴金岳神君,”他的聲音再次清晰傳開,平淡卻如烙鐵般燙在每一個聆聽者的神魂深處,“他的山,我嘗過了,味道一般。”
“若想讓我覺得有點嚼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外那片被他生生改寫的戰場,掃過更東方的天際。
“讓他,帶著他所有的山,親自來。”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死寂的天地,轉身,緩步走下了城頭。
夕陽最后一縷余暉,穿過尚未完全彌合的天空裂痕,落在他赤膊的古銅色背脊上,將那一道道深邃內斂的紋路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活過來的古老圖騰。
城外,岳鎮山終于支撐不住,一口心頭精血狂噴而出,仰面倒下,氣息奄奄。
城內,不知過了多久,才響起第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帶著哭腔的抽氣聲。
然后,是第二聲,第三聲……最終匯成一片混雜著劫后余生、信仰崩塌、以及某種更加復雜難情緒的低聲嗚咽。
今日,他們目睹了神罰降臨如末日。
更目睹了,有人以一指之力,捅破了神罰,捅碎了神君投影,捅穿了百里天幕。
礪石城上空,破碎的天空正在緩緩自我修復。
但某些東西,一旦破碎,便再也無法回到從前。
郡城方向,那片壓抑的黑暗中,傳來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整座山脈在憤怒中顫抖的咆哮。
風暴,還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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