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剛剛布防完畢,嚴陣以待,就聽到了礦洞深處傳來的、越來越近的沉悶轟鳴,感受到了腳下大地的異常震顫。
然后,他們看到了令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礦場那高達三丈、厚重無比、平時需要絞盤才能開啟的包鐵石門,連同周圍的巖壁,如同被無形的巨人之手從內部強行撐開、撕裂!大塊大塊的巖石和扭曲的金屬轟然倒塌、崩飛!
煙塵彌漫中,一條寬達三丈、通體漆黑、仿佛直接從山腹中“長”出來的巨型石階,如同怪物的獠牙,從黑暗的礦洞深處,斜斜地、穩穩地,延伸到了陽光普照的地表平臺之上!
石階盡頭,煙塵稍散。
一個赤著上身、滿身塵污卻掩不住精悍輪廓的少年,率先踏上了平臺的地面。陽光落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照亮了他平靜無波的臉龐,和那雙混沌色帶著淡金光暈、仿佛倒映著群山萬壑的眼眸。
他身后,一道道沉默而堅定的身影,緊隨而出,踏上平臺。三百人,人數不及神衛陣列,衣衫襤褸,手持簡陋石鎬,但那股從礦脈最深處帶出來的、混合著血腥、塵土與不屈意志的沉默氣勢,卻如同一堵無形的墻,緩緩壓向嚴陣以待的神衛軍陣。
陽光刺眼,許多石軍下意識地瞇了瞇眼,但他們握著石鎬的手更緊了。這是他們許多人,十數年乃至數十年第一次重見天日。陽光溫暖,空氣清新,卻帶著硝煙與神力的肅殺。
“巖礫!”重甲神將排眾而出,戰斧頓地,聲如洪鐘,試圖以氣勢壓人,“爾等罪奴,擅離礦坑,襲擊神仆,毀壞神像投影,罪不容誅!此刻放下兵器,跪地投降,或可……”
他的喊話戛然而止。
因為巖礫根本沒有聽他廢話。
在踏出礦洞、重見天日的瞬間,巖礫只是微微瞇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后目光便越過重重神衛陣列,落在了視線盡頭,那座依山而建、城墻高聳、籠罩在淡淡金色愿力霧氣中的黑山城。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這些攔路的雜兵。
“聒噪。”
平淡的兩個字吐出。
巖礫甚至沒有看那神將一眼,只是抬起右腳,向前,輕輕一踏。
動作隨意得就像踏平路上的一顆小石子。
嗡——!!!
以他腳掌落點為中心,整個礦場出口平臺的地面,轟然巨震!不是搖晃,而是如同波浪般猛然向上隆起、然后狂暴地向前方推進!
轟隆隆隆!
堅實的花崗巖平臺地面,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狂怒的土石巨浪!一道道粗大如山脊、邊緣鋒利如刀的灰黑色巖刺,毫無征兆地從地面暴起,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獠牙,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前方列陣的兩百神衛軍陣席卷而去!
巖刺生長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覆蓋范圍廣到了極致!
神衛們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連驚叫都只發出半聲!
前排的盾牌如同紙糊般被巖刺貫穿、撕裂!
中排的長矛手被巖刺挑起、串在半空!
后排的弓箭手被地面突然裂開的縫隙吞噬、掩埋!
那連成一片的淡金色神力光墻,在如此純粹、如此狂暴的物理力量碾壓下,連一息都沒能撐住,便如同氣泡般破碎、消散!
兩百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神衛精銳,連同那名重甲神將在內,在巖礫這隨意一踏之下,如同被洪水沖刷的沙堡,瞬間崩解、潰滅!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巖刺叢林,和巖刺縫隙間緩緩滲出的、染紅巖石的鮮血。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礦場出口。
只有風吹過巖刺尖端發出的嗚嗚聲響,以及少數幸存重傷者壓抑的、瀕死的呻吟。
三百石軍再次被震撼得無以復加。他們知道巖礫大人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地步!那讓他們光是看著就腿腳發軟的神衛軍陣,在大人腳下,竟如螻蟻般被隨意碾碎!
巖礫收回腳,目光依舊望著遠處的黑山城,仿佛剛才只是撣了撣衣角的灰塵。
“走。”
他邁步,踏過布滿巖刺和尸骸的狼藉平臺,走向通往黑山城的寬闊石道。腳下所過,那些猙獰的巖刺自動收縮、平復,為他讓開一條坦途。
石軍們深吸一口氣,壓下沸騰的熱血與驚悸,緊緊跟上。
隊伍沉默前行,只有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回蕩在石道上。
黑山城,已經近在眼前。
城墻之上,警鐘長鳴,人影憧憧,更多的神衛正在集結,弓弩上弦,神術的光芒開始在各處垛口亮起。一股遠比之前城隍投影更加凝實、更加暴怒的神威,從城中央的城隍廟沖天而起,攪動風云,鎖定了石道上這支沉默行軍的隊伍。
巖礫終于停下了腳步,在距離黑山城城墻一箭之地外。
他抬起頭,望向城頭那密密麻麻的守軍,望向城中那股沸騰的神威。
然后,他舉起了手中那柄通體漆黑、鎬尖閃爍著冰冷寒光的石鎬。
石鎬遙指高聳的城門樓。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滾雷,清晰無比地傳遍了整段城墻,傳入了每一個嚴陣以待的守軍耳中,也傳入了身后三百石軍沸騰的胸膛:
“今日之后——”
“黑山無神。”
“此城——”
“易主。”
話音落下,他身后的三百石軍,猛地將手中石鎬高舉向天,發出了壓抑已久的、石破天驚的咆哮:
“易主!!!”
聲浪如潮,撞擊著黑山城高聳的城墻,也撞擊著城中無數信徒惶恐不安的心。
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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