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主!!!”
三百石軍的咆哮,如同滾燙的熔巖噴發,攜著從礦脈最深處帶出的血腥、塵土與不屈意志,狠狠撞在黑山城高達十丈的巍峨城墻上。聲浪在厚重的青石墻面反彈、回蕩,竟引得墻磚縫隙間的灰塵簌簌落下。
城頭之上,一片死寂。
近千名守軍,身披制式甲胄,手持閃爍著淡金神紋的弓弩刀槍,嚴陣以待。他們中有普通的神衛軍,也有氣息更凝練的神仆隊長,甚至有幾名身著暗金法袍、手持法杖的低階神官立于垛口之后,臉色凝重地望向城外石道上那支渺小卻散發著恐怖氣勢的隊伍。
當那“易主”的吼聲傳來時,許多守軍握著兵器的手心滲出了冷汗。他們并非沒有見過叛軍,但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領頭的是個赤膊少年,跟隨的是三百手持簡陋石鎬、衣衫襤褸的礦奴,可偏偏就是這樣一支隊伍,剛剛在礦場出口,像碾死螞蟻一樣碾碎了二百精銳神衛!
更讓守軍們心底發寒的,是那個少年平靜得可怕的眼神,和他腳下那片無聲蠕動、仿佛擁有生命般的巖石地面。
“弓弩手預備——!”一名神將強壓心悸,厲聲高喝,打破了城頭的死寂,“神官加持!三輪齊射,覆蓋石道!絕不能讓這些叛逆靠近城墻!”
命令下達,訓練有素的守軍立刻動作。弓弩手上前一步,弩箭上弦,弓如滿月,箭鏃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與神力混合的寒光。幾名低階神官開始急促吟唱,法杖揮舞,淡金色的神力波紋蕩漾開來,迅速覆蓋了前方整段城墻和城墻下的大片區域。
“神術·堅壁清野!”一名神官法杖頓地,城墻表面的青石磚縫間驟然亮起土黃色的符文,整段城墻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更加厚重穩固的氣息,防御力陡增。
“神術·破邪箭雨!”另一名神官雙手結印,點點金光如螢火蟲般飛向弓弩手陣列,沒入他們手中的箭矢。箭鏃上的神紋瞬間熾亮數倍,散發出專破邪祟、污穢能量的鋒銳氣息。
“放——!”
一聲令下。
崩!崩崩崩!!!
弓弦震響如霹靂齊鳴!數百支加持了破邪神術的弩箭,化作一片帶著凄厲尖嘯的金色流光暴雨,撕裂空氣,朝著石道上的巖礫及三百石軍,覆蓋傾瀉而下!箭雨密集,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箭頭所指,連空氣都發出被撕裂的嗤嗤聲響。
面對這足以將一支重甲騎兵射成刺猬的恐怖箭雨,三百石軍的呼吸瞬間屏住,臉色發白,本能地想要舉起手中石鎬格擋,卻又不知從何擋起。
巖礫依舊站在原地,連頭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看著腳下通往城門的石道地面,仿佛在打量一塊需要開采的礦石。
就在第一波箭雨即將臨體的剎那——
他右腳再次向前,輕輕一踏。
這一次,踏下的位置,并非他身前,而是距離城墻尚有數十丈的石道中段。
咚。
踏下的聲音很輕,但效果卻驚天動地!
以他腳掌虛踏的那個點為起始,整條寬達三丈、以堅硬青石鋪就的官道石道,猛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后……從中間,筆直地裂開了!
不是裂縫,而是一道寬度超過五丈、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如同巨神用犁耙在大地上狠狠犁過,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朝著黑山城的城墻基座,狂暴蔓延!
深淵兩側的石板、泥土、甚至深層的巖基,都被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力量強行撕裂、推開!大地在哀嚎,土石在崩解!
而那傾瀉而下的金色箭雨,恰好落入了這道驟然裂開的、深不見底的巨大地縫之中!
噗噗噗噗……
箭矢射入黑暗,連個回聲都沒傳回來,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少數射偏的箭矢落在深淵兩側,激起幾點微不足道的塵土。
城頭守軍,包括那些神官,全都傻了眼。他們賴以成名的破邪箭雨,竟被對方用這種方式……“吞”掉了?這算什么?挖條溝把箭埋了?
然而,讓他們魂飛魄散的事情還在后面。
那道撕裂大地的深淵,并沒有在城墻前停下。
它就像一頭狂暴的地龍,帶著碾碎一切的意志,狠狠撞在了黑山城那加持了“堅壁清野”神術、堅固無比的城墻基座之上!
轟隆隆隆——!!!!
地動山搖的恐怖巨響爆發!
城墻根部,厚重的青石磚墻與大地連接處,土黃色的神術符文瘋狂閃爍、明滅,試圖抵抗這股來自地底的毀滅力量。但僅僅堅持了一息不到,符文便如同風中殘燭般接連爆碎!
緊接著,在無數守軍驚恐萬狀的注視下,他們腳下立足的、十丈高、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巍峨城墻,開始劇烈晃動、傾斜!
城墻根部,大塊大塊的青石磚被深淵中涌出的狂暴地氣直接掀飛、粉碎!城墻的根基被徹底掏空、撕裂!
“城墻要塌了!跑啊!!”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席卷了整個城頭。
守軍們丟下兵器,哭爹喊娘,爭先恐后地想要逃離這段正在崩潰的城墻。推搡、踩踏、慘叫聲響成一片。幾名神官臉色慘白如紙,試圖施展神術穩定城墻,但他們那點微末神力,在這等天地之威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轟——!!!
終于,在一陣更加驚天動地的轟鳴與漫天揚起的遮天蔽日的塵土中,黑山城面向礦場方向的整整百余丈長的一段城墻,連同其上的垛口、箭樓、以及沒來得及逃走的數百守軍,如同被推倒的積木,向內轟然坍塌!
碎石如雨,煙塵如龍。
城墻倒塌的巨響和守軍的慘叫哀嚎,傳遍了半個黑山城。城內靠近城墻的區域,房舍被飛濺的巨石砸毀,街道被掩埋,無數平民驚恐地四散奔逃,整個城市瞬間陷入巨大的混亂。
當彌漫的煙塵稍稍散去。
展現在幸存守軍和城內無數透過門窗縫隙窺視的百姓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觸目驚心的缺口。曾經巍峨的城墻變成了一堆破碎的亂石瓦礫,碎石堆中,隱約可見殘破的甲胄和浸血的肢體。
而在那廢墟缺口之外,石道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將大地撕裂的漆黑深淵,深淵的盡頭,穩穩站著那個赤膊少年,和他身后三百名沉默如石、眼神卻燃燒著火焰的礦奴。
巖礫踏過一片狼藉的碎石,踩著尚在滾落的磚塊,第一個踏入了黑山城內。
他腳步落下的瞬間,城內靠近缺口的地面,那些鋪設著青石板的街道,忽然變得柔軟、流動起來,如同馴服的泥漿,自動在他腳下鋪成一條平坦的、微微隆起于地面的灰黑色石徑,直指城市中央——那座香火愿力最為濃郁、金光沖天的城隍廟。
他踏著石徑前行,步伐沉穩,如同君王巡視自己剛剛征服的領土。所過之處,兩側街道的房屋墻壁無聲開裂,地面微微震顫,仿佛整座城市的地脈都在他腳下顫抖、臣服。
三百石軍緊隨其后,踏著這條“活”過來的石徑,踩在屬于城市的土地上,胸腔中激蕩著難以喻的澎湃情緒。他們,一群被視為螻蟻、塵土的礦奴,今天,就這樣踏碎了神衛的箭雨,踏碎了高聳的城墻,踏入了這座他們仰望了一輩子的神佑之城!
“攔住他!攔住這個惡魔!”城內其他方向,更多的神衛和神仆從混亂中勉強集結,在一些高階神將和神官的率領下,如同潮水般從各個街巷涌出,試圖阻擋這支直奔城隍廟的隊伍。
刀光劍影,神術轟鳴。
然而,這一切阻擋,在巖礫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不需要出手,甚至不需要停下腳步。
他只是向前走。
腳下延伸的石徑兩側,地面會突然隆起堅不可摧的石墻,將沖來的神衛隊伍撞得人仰馬翻。
頭頂砸落的火球、冰錐、風刃等神術,在靠近他周身十丈范圍時,便會自行瓦解、消散,如同雪花落入火爐。
偶爾有實力稍強的神將鼓起勇氣,催動全部神力,揮舞著光芒熾盛的兵器沖上前來,巖礫也只是隨意瞥去一眼。那神將腳下的地面便會驟然塌陷,將其吞沒,或者憑空生出無數石刺,將其瞬間貫穿成篩子。
這是一場沉默的、一邊倒的屠殺。巖礫就像一臺行走的、無可阻擋的碾路機,而他身后的三百石軍,甚至還沒有機會真正揮動手中的石鎬,只需要跟著他,踏過滿地的狼藉與尸體,向前,再向前。
黑山城的抵抗力量,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迅速土崩瓦解。越來越多的神衛開始潰逃,躲入街巷深處,不敢露頭。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享受著香火供奉的神官們-->>,此刻面色如土,有的癱軟在地,有的連滾爬爬逃向城隍廟,仿佛那里是最后的庇護所。
巖礫的步伐始終未亂,速度也未減緩。他沿著筆直的石徑,穿過一條條混亂的街道,越過一處處癱倒的神像和燃燒的祭壇,距離城中央的城隍廟越來越近。
城隍廟上空,那原本就濃烈如實質的金色愿力云團,此刻已經沸騰如滾粥!無數信徒驚恐、絕望、祈求的雜念混合著香火,形成狂暴的亂流。云團中心,一道土黃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之中,一尊比之前在礦洞中凝實百倍、高達二十丈的城隍神只虛影,正緩緩顯化!
那虛影面容清晰,頭戴冕旒,身著十二章紋神袍,手持玉笏,雙目如同兩輪燃燒的小太陽,噴薄著無窮的怒火與殺意!浩瀚的神威如同實質的海嘯,以城隍廟為中心,向著整個黑山城碾壓而下!威壓之強,甚至讓城中許多普通百姓直接暈厥過去,也讓潰逃的神衛神官們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巖礫——!!!”
城隍真身投影的聲音,不再是之前恢弘疊加的合音,而是變成了一個充滿了暴怒、怨毒與一絲不易察覺驚悸的雷霆怒吼,響徹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