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迎向了那砸落的、光芒刺眼的戰錘錘頭。
在錘頭與他掌心接觸的瞬間——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石堅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也最后看到的景象。
他那柄由石匠之神親自祝福、摻入地脈精金、堅不可摧的八角戰錘,在接觸到對方掌心的剎那,錘頭上狂暴的土黃色神力,如同遇到了黑洞,瘋狂涌向對方的掌心,然后消失不見!緊接著,錘頭本身的材質,那摻雜了地脈精金的特殊金屬與巖石,開始以接觸點為中心,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酥脆,然后……如同風化了千年的朽木,寸寸碎裂、剝落!
從錘頭,到錘柄。
僅僅一息。
一柄足以作為傳家寶的神賜戰錘,就在他手中,化為了簌簌落下的金屬與巖石的灰燼!
而那只手掌,完好無損,連一絲紅印都沒有。
石堅最后的意識,停留在那只手掌穿透灰燼,輕輕按在了他額頭上的瞬間。
一股冰冷、死寂、終結一切的力量,順著他的額頭,瞬間席卷全身,凍結了他的血液,崩碎了他的經脈,然后……捕捉到了他眉心深處、那枚由石匠之神賜予的、代表著八品屬神身份的淡金色微型神格烙印。
“原來神格碎片,長這樣。”巖礫平淡的聲音,成了石堅聽到的最后話語。
下一刻,那枚淡金色的神格碎片,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從他神魂中“抽”了出來,懸浮在巖礫掌心。
石堅的軀體失去了所有支撐,軟軟倒地,眼神空洞,氣息全無。眉心處,只留下一個淡淡的、正在迅速消散的烏黑指印。
巖礫看著掌心那枚指甲蓋大小、微微顫動、散發著精純土系神力與淡淡愿力波動的金色碎片,沒有猶豫,直接丟入口中。
咔。
輕輕一咬,碎片化為更細微的金色光流,融入體內。
這一次,混沌武種的反饋更加清晰。除了補充大量精純能量外,更多的是關于“土石神術”的構建原理、“神格碎片”的結構奧秘、以及一絲來自石匠之神的、關于“鍛造”、“堅固”、“塑形”的法則感悟碎片。
他體表的黑色紋路再次浮現,顏色更加深邃,紋路中流淌的淡金色光邊也更加明顯。背后的混沌虛影再次一閃而逝,虛影手中,似乎多了一把模糊的錘形輪廓。
洞窟內,死寂無聲。
只有滿地狼藉,橫七豎八的神罰隊員尸體與傷員,以及那八尊靜靜侍立、眼眶中烏光緩緩熄滅、重新變回普通巖石堆的傀儡殘骸。
數百礦奴,包括老吳頭,全都呆若木雞,大腦一片空白。
十個……不,是十一個,十一個威風凜凜、代表著城隍神權的神罰軍,就這么……沒了?
被巖礫看了一眼,傀儡倒戈。
被他走幾步,隊長斃命。
全程,他甚至沒有真正“出手”攻擊過一次。
這是什么力量?!這真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沉默寡的少年礦奴巖礫嗎?
巖礫轉過身,看向呆滯的眾人。他心念微動,那八尊傀儡殘骸轟然垮塌,化為普通的碎石。他抬手,對著地上那些或死或傷的神罰隊員虛空一抓。
嗤嗤嗤——
一縷縷淡金色的、微弱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神力殘韻,從那些隊員體內被強行抽出,如同受到召喚的螢火,匯聚到巖礫掌心上方,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明暗不定的淡金色光球。
“他們身上的神力,雖然弱,但比神恩石里的純粹一點。”巖礫說著,將光球隨手拋向人群,“分了吧,每人吸一絲,對身體有好處,能祛除一些暗傷,增強點力氣。”
光球在空中炸開,化作數百道細如發絲的金色光線,精準地沒入每一個礦奴的眉心。
礦奴們身體一震,隨即感到一股溫和的熱流從眉心擴散到四肢百骸,常年挖礦積累的腰酸背痛、關節隱疾,竟真的有所緩解!一些細小的傷口也在加速愈合。更重要的是,他們感覺身體似乎輕快了一些,力氣也隱隱增長!
這……這是神恩?!
不,這比他們聽說過的那種需要虔誠祈禱、付出代價才能獲得的“神恩”,更加直接,更加慷慨!
眾人看向巖礫的眼神,徹底變了。如果說之前是敬畏、恐懼與一絲希望,那么此刻,已經帶上了近乎狂熱的崇拜與信服!
巖礫沒在意他們的眼神變化。他走到石堅的無頭尸體旁,撿起了那枚代表隊長身份的暗金色令牌,掃了一眼,隨手捏碎。
“神罰小隊全滅,黑山城隍很快就會知道。”巖礫的聲音將眾人從激動中拉回現實,“他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可能是更多的神罰軍,甚至……他本人可能會來。”
礦奴們臉色微變,但這一次,恐懼之色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巖礫大人!我們聽你的!”老吳頭率先喊道。
“對!聽巖礫大人的!”
“橫豎是個死,不如拼了!”
巖礫點點頭:“時間不多。我需要你們變得更強。”
他目光掃過眾人,心念轉動間,對剛剛吞噬的石堅神格碎片中,關于“土石神力滋養肉身”的部分信息進行拆解、逆向推演、再結合混沌武種對地脈之力的理解,迅速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個簡陋卻有效的法門。
“所有人,原地盤坐,放松身體,仔細感受大地。”巖礫命令道。
礦奴們雖不明所以,但立刻照做。
巖礫走到洞窟中央,雙腳微微分開,站定。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下按,掌心朝向地面。
這一次,他不再掩飾自己的力量。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深沉的脈動,以他雙腳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整片大地、整條礦脈的“共鳴”!
洞窟地面再次泛起灰黑色的漣漪,但這一次,漣漪更加柔和,如同水波般撫過每一個盤坐的礦奴。
緊接著,礦奴們感到身下的地面,傳來一陣陣溫熱而厚重的“氣息”。那并非熱量,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屬于大地的“生命力”或者說“金石精氣”。這股氣息順著他們的身體接觸面,緩緩滲入他們的皮膚、肌肉、骨骼……
巖礫閉著眼,以自身為媒介,以混沌武種對地脈的掌控為核心,將百里礦脈中游離的、相對溫和的金石精氣引導而出,經過初步的過濾與“馴化”,化作數百道細流,注入每一個礦奴體內。
這不是“點石成兵”那種粗暴的活化與控制。
而是更接近“石脈灌體”——以地脈精華,溫和而持續地滋養、改造這些長期與金石為伴、身體早已適應了沉重環境的礦奴們的肉身根基!
礦奴們身體微微顫抖,臉上露出或痛苦或舒爽的復雜神色。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常年勞損的筋肉在修復、變得更加堅韌;干癟的氣血在滋生、流淌得更加有力;甚至一些人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極其淡薄、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石紋……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刻鐘。
當巖礫收手,地面的脈動平息時,所有礦奴睜開眼,站起身來。
他們互相打量,眼中盡是驚異。雖然外表變化不大,但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身體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鎖。握緊石鎬,感覺輕若無物,隨手一揮,竟能帶起明顯的風聲!
三百礦奴,在短短一刻鐘內,從孱弱的苦力,變成了三百名力大如牛、筋骨強健、且對土石環境有著天然親和感的“石脈戰兵”!雖然距離真正的修行者還差得遠,但已經是一股不容小覷的、扎根于大地的力量。
巖礫看著他們,點了點頭:“從現在起,你們是‘石軍’第一隊。老吳頭,你暫代隊長。”
“是!”老吳頭挺直腰桿,聲音洪亮,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許多。
巖礫望向洞窟深處,通往更上層礦道的方向。
“接下來,”他緩緩說道,“清理這一層所有殘余,控制所有出口。然后……我們上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巖石,看到了礦場之外,那座籠罩在香火愿力中的黑山城。
“告訴黑山城隍——”
“他的礦場,我接管了。”
洞窟內,三百石軍握緊石鎬,齊聲低吼,聲浪雖不宏大,卻帶著一股破土而出的、頑強的銳氣。
礦洞之外,天色漸暗。黑山城隍廟中,那尊泥塑神像眼角的裂痕,悄然擴大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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