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恩石!
礦奴們呼吸驟然粗重起來。他們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親眼見過-->>這么多神恩石!哪怕是最低級、雜質最多的淡金色神恩石,一枚也足以讓一個虔誠信徒家庭獲得神靈“賜福”,祛除小病小痛,或是讓監工們紅光滿面好幾天。而這里,有整整幾十箱!
巖礫走進倉庫,隨手掀開一口箱子的蓋板。
金光流淌。
箱子里整齊碼放著數百枚品質上乘、金光純凈的神恩石,濃郁而駁雜的愿力與神力氣息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無數細微的、充滿渴望、祈求、怨懟的眾生雜念。
對神靈而,這是提升神力、穩固信仰的資糧。
對礦奴而,這是遙不可及、象征著神靈恩寵的圣物。
對巖礫而……
他伸出手,從箱中拿起一枚金光最盛的神恩石,放在眼前端詳。石體溫潤,內部光暈緩緩旋轉,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在生滅。
然后,在身后所有礦奴,以及門口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兩名神仆注視下——
他將那枚神恩石,放進了嘴里。
不是吞,是真正的“吃”。
牙齒合攏。
咔。
一聲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輕響。
神恩石在他口中碎裂,化為無數細微的金色光粒和石粉。一股溫熱、粘稠、帶著甜膩香火氣息和無數雜亂祈愿聲的能量流,瞬間在他口腔中爆開,試圖沖擊他的神魂,污染他的意識。
但下一瞬,他胸膛深處,混沌武種微微震動。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終結萬物的歸墟意境升騰而起,如同最精密的磨盤,將那涌入的能量流包裹、碾壓、粉碎!駁雜的愿力與眾生雜念被無情剝離、湮滅,只留下最精純的、屬于“金石”與“能量”的本質,以及一絲絲關于“信仰連接”、“愿力轉化”的破碎法則信息,被混沌武種吸收、解析、歸檔。
巖礫喉結滾動,將碾碎的一切咽下。
體表皮膚下,那些深邃的黑色紋路,悄然染上了一絲極淡的金色光邊。他背后,那尊之前吞噬石靈后隱約浮現的、腳踏群山模糊虛影,似乎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虛影的輪廓邊緣,也泛起了淡淡的金芒。
“味道,”巖礫咂了咂嘴,評價道,“有點膩,雜質太多。”
說完,他不再猶豫。
轉身,面對那幾十口大木箱,張開雙臂,然后——
深深吸氣。
不是用口鼻,而是用整個身體,每一個毛孔,都在這一刻化作了吞噬的漩渦!
嗡!!!
倉庫內,狂風驟起!
數十口木箱的蓋子同時被無形之力掀飛!箱中堆積如山的數千枚神恩石,無論淡金、乳白還是淺黃,無論大小、品質,在這一刻全部震顫起來,脫離箱體,懸浮至半空!
緊接著,所有神恩石內部的光暈瘋狂流轉,噴薄出絲絲縷縷金色、白色、黃色的光霧!光霧匯聚,如同百川歸海,在倉庫中央形成了一道直徑超過一丈、璀璨奪目、完全由精純愿力與神力構成的能量洪流!
洪流發出江河奔涌般的轟鳴,然后調轉方向,如同一條金色的瀑布倒懸,朝著張開雙臂的巖礫,洶涌灌入!
光流觸及他身體的剎那,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個無底的黑洞。皮膚下黑色與淡金交織的紋路熾亮,胸膛處隱約有混沌漩渦的虛影一閃而逝。海量的能量瘋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沖刷、淬煉著他的筋骨血肉,補充著混沌武種的消耗,推動著他剛剛獲得的能力進一步演化、蛻變。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升!原本只是內斂的沉重感,此刻多了一種璀璨而霸道的威嚴!背后那尊腳踏群山的虛影越來越清晰,甚至能隱約看到虛影身上,開始浮現出類似鎧甲般的巖石紋理,紋理間隙,流淌著淡金色的微光。
整個吞噬過程,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
當最后一縷能量光流沒入巖礫體內,倉庫內重新陷入昏暗。所有木箱空空如也,連一點石粉都沒剩下。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正在飛速消散的淡淡香火氣息,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巖礫緩緩放下手臂,閉目站立片刻。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瞳孔深處的混沌色澤,已經帶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顯得更加神秘深邃。他握了握拳,指縫間竟有細微的金色電芒一閃而逝,那是過于充沛的能量暫時外溢的表現。
他清晰地感覺到,巖軀大幅增強,肉身防御與力量再上一個臺階;地脈感知范圍擴大,清晰度提升;而最重要的是,混沌武種解析那些破碎的信仰法則信息后,反饋了一個新的能力雛形——神力抗性。并非免疫,而是對神力性質的攻擊,擁有了極強的適應、分解甚至……反制潛力。
他轉過身,走出倉庫。
門外,所有礦奴,包括老吳頭、阿石,全都跪倒在地,不是被迫,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與敬畏。他們親眼目睹了神恩石被鯨吞海吸的恐怖景象,目睹了那個少年在金光中如同神魔般的身影。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理解的范疇。
門口癱坐的兩名神仆,更是面無人色,褲襠下一片濕熱,已然失禁。他們信仰的神力,被人生吞了……這比殺了他們更令他們恐懼、崩潰。
巖礫的目光掃過跪倒的礦奴,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站起來。”他的聲音響起,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說過,從今天起,這里的石頭歸我們,命也歸我們自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們無信者,不跪任何人。”
“包括我。”
老吳頭身體一震,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有淚光閃爍。他咬了咬牙,用石鎬支撐著地面,顫巍巍地,第一個站了起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人,咬著牙,抹著淚,掙扎著站了起來。他們的腰背或許依舊佝僂,他們的雙腿或許還在顫抖,但他們的眼神,卻從未如此刻般明亮,如此刻般……挺直。
巖礫看著他們,微微點頭。
他抬起手,指向倉庫兩側洞窟的巖壁。
心念動處,巖壁表面無聲裂開一道道縫隙,大量黑曜石原礦被無形之力“抽取”出來,在半空中迅速粉碎、塑形、凝聚……
轉眼之間,數百把通體漆黑、鎬頭鋒銳、閃爍著金屬與巖石混合冷光的嶄新石鎬,懸浮在半空,排列整齊,鎬尖斜指地面,散發著肅殺之氣。
“拿起它。”巖礫的聲音在洞窟中回蕩,“從今天起,它不僅是你們挖礦的工具。”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激動、惶恐、卻又燃起火焰的臉。
“也是你們活下去的兵器。”
“更是你們告訴這個吃人的神道——”
他握住一把飛到他手邊的石鎬,鎬頭重重頓在地面,發出沉悶的共鳴。
“我們,不跪了。”
洞窟死寂一瞬。
然后,爆發出壓抑了太久、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混雜著哭喊與嘶吼的咆哮!
“不跪了!!”
“我們不跪了!!!”
聲浪如潮,撞擊著巖壁,回蕩在幽深的礦脈之中,仿佛要穿透層層巖石,傳到那高高在上的神國之中。
巖礫站在咆哮的人群前方,手持石鎬,背后那尊愈發凝實的、腳踏群山身泛金光的混沌虛影靜靜矗立,如同沉默的守護神只。
倉庫外,通往上層礦道的階梯陰影處,一點微弱的金光悄然熄滅——那是某個隱藏的、用于監控的神術節點,在剛才的咆哮與巖礫散發的混沌氣息沖擊下,徹底失效。
礦場之外,黑山城隍廟深處,一尊泥塑神像的眼角,悄然裂開了一道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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