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蝰蛇進來的時候,林小骨剛好吃完最后一口雜糧餅。
這個干瘦佝僂的老頭,身上依舊帶著那股混合了霉味、草藥味和某種蟲類干制品的獨特氣息。他獨眼掃過簡陋的房間,在林小骨身上那些涂著黑綠色藥膏的傷口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他臉上。
“命挺大。”老蝰蛇的聲音依舊沙啞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連肖七都能宰了。”
林小骨放下碗,指了指桌邊唯一的瘸腿椅子:“坐。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西城巴掌大的地方,有點風吹草動,瞞不過有心人。”老蝰蛇沒坐,而是走到林小骨近前,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聞他身上的藥味,“奎老五的‘黑玉斷續膏’?呵,糊弄外行還行。你體內那幾股要命的玩意兒,光靠這個可壓不住。”
林小骨心中一動。老蝰蛇的醫術,他是見識過的。當初自己那般重傷瀕死,都被他暫時吊住了命。
“老蝰蛇,你有話直說。”林小骨看著他。
老蝰蛇獨眼盯著他:“奎老五給你開條件了?”
“嗯。讓我替他打拳,他提供庇護和資源,幫我擋下毒蝎幫的麻煩。”
“你答應了?”
“我說要考慮三天。”
老蝰蛇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奎老五這個人,是生意人。生意人眼里,只有利。你現在能替他賺錢,他自然對你客客氣氣。等你哪天沒了價值,或者惹的麻煩大于你能帶來的利益,他會第一個把你賣掉。”
林小骨默然。這一點,他何嘗不知。
“毒蝎幫那邊,‘赤尾蝎’賀剛已經知道你殺了肖七。”老蝰蛇繼續道,“賀剛這人,心眼比針尖還小,手段陰毒。他不會明著違反血斗籠的規矩在奎老五的地盤動你,但只要你踏出這里一步……他有很多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你來,就是為了提醒我這個?”林小骨問。
老蝰蛇從懷里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用油紙仔細包裹的扁盒,放在桌上:“這個,是之前那根魔芋主干剩下核心部分煉出來的‘蝕心膏’。藥性極烈,主攻心脈,能誘發心魔、氣血逆沖。外用可腐蝕罡氣護甲,內服……除非你想zisha或者讓對手發瘋,否則別用。算是……抵了之前多拿你的那截主干。”
林小骨拿起油紙包,入手微沉,能感受到里面膏體傳來的、令人心悸的陰寒與躁動并存的氣息。這絕對是陰人的利器。
“另外,”老蝰蛇壓低了聲音,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你從肖七身上拿到的東西里,是不是有個黑色的小囊?”
林小骨眼神微凝,點了點頭。
“果然……”老蝰蛇似乎松了口氣,又像是印證了什么猜測,“那東西,你收好。別輕易示人,也別胡亂打開。如果我沒看錯,那應該是‘毒元囊’,毒蝎幫核心弟子用秘法煉制,用來儲存和提純本命毒元、輔助修煉的玩意。肖七死了,這東西成了無主之物,里面的‘毒元精粹’對你這種……走偏門煉體路子的人來說,或許有點意想不到的用處。”
“意想不到的用處?”林小骨追問。
“具體不清楚。但毒蝎幫的毒功,本質也是掠奪蟲獸毒性和天地間陰戾之氣錘煉己身,與某些霸道的煉體術有相通之處。那‘毒元精粹’去掉了個人意志烙印,只剩最精純的毒性與能量混合體……你可以試著,用你的方法‘處理’一下,或許能補充你虧空的氣血,甚至強化你對毒性的抗性。”老蝰蛇說得有些含糊,但意思已經點明。
林小骨心中震動。難道老蝰蛇看出了什么?看出自己修煉的功法有“吞噬”特性?
“為什么告訴我這些?”林小骨看著老蝰蛇,這個看似冷漠只認交易的老頭,似乎對他有些過于“關照”了。
老蝰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老子這輩子見多了像你這樣的愣頭青,有點本事就以為能在這吃人的地方闖出一片天,結果大多都死得很難看。你嘛……有點不一樣。夠狠,夠隱忍,命也夠硬。最重要的是,你身上沒有那些幫派子弟令人作嘔的臭味。老子看你順眼,不行嗎?”
這個理由,林小骨無法反駁,也無法完全相信。但他能感覺到,至少此刻,老蝰蛇沒有惡意。
“多謝。”林小骨再次道謝,這次真誠了些。
“用不著。東西給你了,話也帶到了。怎么選,是你自己的事。”老蝰蛇擺擺手,轉身朝門口走去,到了門邊,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三天后,不管你答不答應奎老五,最好都離開西城。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北城雖然亂,但機會也多,適合你這種沒根底的狼崽子。”
說完,他拉開門,佝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走廊的陰影里。
林小骨關上門,回到桌邊,看著老蝰蛇留下的“蝕心膏”油紙包,又摸了摸懷里那個裝著“毒元囊”的小布包。
老蝰蛇的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他原本猶豫的心湖。
奎老五的庇護,看似安全,實則是溫水煮青蛙,失去自由,受制于人。毒蝎幫的威脅固然可怕,但黑石城這么大,未必沒有周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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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老蝰蛇提到了“毒元精粹”可能對他有用。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快速恢復傷勢、補充消耗、提升實力的資源!
他不再猶豫,重新盤膝坐回床上。先拿起疤鼠給的內服傷藥,又服下一顆,加速藥力化開。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個黑色的小囊。
小囊只有拇指大-->>小,用某種堅韌的獸皮縫制,表面有細微的紋理,觸手微涼。他湊到鼻端再次仔細聞了聞,除了之前察覺到的混合毒物氣息和精純生命能量,似乎還有一種極其隱晦的、仿佛被剝離了意識的“空”感。
按照老蝰蛇的說法,這是去掉了肖七個人意志烙印的純粹能量體。
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混沌氣流,從指尖緩緩渡入黑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