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開始轉向那些侵入的蟲毒。這些毒素五花八門,特性各異,有的腐蝕,有的麻痹,有的致幻。混沌氣流來者不拒,如同最高效的凈化熔爐,將它們卷入,強行分解掉其中的毒性法則,只留下最基礎的能量養分。
這個過程同樣緩慢,且每一次“凈化”都讓經脈傳來被腐蝕般的劇痛。但林小骨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一種種毒素被化解,身體對相應毒性的抗性似乎在潛移默化地增強。那些被毒素損傷的部位,也在混沌氣流和新生氣血的滋養下,開始極其緩慢地修復。
最棘手的,是蟲坑深處沾染的那一縷“死意”。它冰冷、粘稠、充滿了純粹的“終結”概念,極難被混沌氣流同化。混沌氣流只能如同水滴石穿般,一遍遍沖刷、消磨,每一次都消耗巨大,進展微乎其微。
時間在痛苦與緩慢的煉化中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透入的微光從昏暗變為徹底的漆黑,又從漆黑轉為朦朧的灰白。
天,快亮了。
林小骨體內,魔芋精華已被煉化了小半,蟲毒化解了三四成,唯有那縷死意,依舊頑固地盤踞在胸腹之間,但也被消磨掉了最外圍的些許。
混沌氣流壯大了接近一倍,雖然依舊微弱,但運轉已不再滯澀,重新在干涸的經脈中形成了穩定的循環。更關鍵的是,胸口的幾處凝血斑,在吸收了煉化魔芋精華得來的精純氣血后,重新亮起了微弱的暗紅色光澤,雖然遠未恢復,但已不再死寂。
他的意識,也在這個過程中變得越發清晰、凝聚。
“呼……”
一口悠長、帶著淡淡腥甜與草藥味的濁氣,從林小骨口中緩緩吐出。
他睜開了眼睛。
混沌玄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地映出低矮、布滿蛛網的屋頂。雖然依舊虛弱,劇痛也未完全消失,但那種瀕臨崩潰、任人宰割的感覺已經褪去。身體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他嘗試動了動手指,有些僵硬,但聽從指揮。
緩緩地、極其小心地,他撐著手臂,坐起身來。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每一處關節都在抗議,但終究是成功坐起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破爛的衣物已經被換下,身上只蓋著一張散發著霉味的舊毯子。胸腹和后背裹著厚厚的、顏色古怪的繃帶,里面是已經干涸發硬的藥膏。皮膚表面,那層淡金色的膜層依舊黯淡,但隱約能看到極其微弱的光澤在流轉。
最重要的是,體內那股混亂的能量沖突,已經被暫時壓制下來,混沌氣流正有條不紊地繼續煉化著殘余的異種能量。
他……活過來了。
而且,因禍得福。經過這次生死邊緣的能量沖突與強行煉化,混沌氣流似乎變得更加凝練,對異種能量的抗性和煉化效率都有所提升。凝血斑也似乎被“拓寬”了容量,與身體的結合更加緊密。
房門被推開,老蝰蛇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獨眼在昏暗光線下如同冰冷的玻璃珠,上下打量著坐起的林小骨。
“嘖,還真讓你小子挺過來了。”老蝰蛇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異,“命硬得像坑底的鐵線蟲。”
林小骨抬起頭,看向這個救了自己一命的老者,聲音沙啞但清晰:“多謝。”
“用不著。”老蝰蛇擺擺手,走到一旁一個破舊的木架邊,拿起一個缺口的陶碗,從瓦罐里舀了半碗渾濁的、散發著谷殼味的稀粥,放在林小骨旁邊的破木箱上,“診金藥費,那根魔芋主干夠了。這碗粥,算老子心情好,賞你的。喝了,有點力氣就滾蛋,老子這兒不是善堂。”
林小骨看著那碗渾濁的粥,沒有立刻去動。
“老蝰蛇,”他緩緩開口,“我想知道,黑石城……哪里能弄到更多的‘資糧’?我是說,蟲獸材料、毒物、或者……蘊含氣血的大補之物。”
老蝰蛇獨眼微瞇,盯著林小骨看了幾秒,忽然扯出一個有些怪異的笑容:“怎么?傷還沒好利索,就惦記著繼續玩命?小子,蟲坑里撿回一條命,還嫌不夠?”
“不夠。”林小骨的回答簡單直接,混沌玄色的瞳孔中,那點赤金火苗無聲燃燒,“遠遠不夠。”
老蝰蛇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向門口,背對著林小骨,聲音飄了過來:“西城‘鬼市’,每逢朔望子夜開。那里只要有錢,或者有貨,什么鬼東西都能買到,也什么人都能賣掉。東城‘血斗籠’,地下黑拳,打死打殘不論,贏了有賞錢,還能押注。北城外‘黑沼林’,野蟲多,藥材毒物也不少,運氣好能撞上低品蟲獸,當然,死在那里的倒霉鬼更多。”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喝完粥,把碗放下。走的時候,別讓人看見你是從老子這兒出去的。”
房門輕輕合上。
林小骨看著那碗渾濁的粥,伸手端起,慢慢喝下。溫熱的、粗糙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帶來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的暖意。
他放下碗,掀開毯子,開始嘗試活動酸痛的四肢,適應這具重傷初愈的身體。
鬼市、血斗籠、黑沼林……
老蝰蛇給出了三條路。每一條都布滿荊棘,卻也潛藏著機遇。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
黑石城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林小骨知道,屬于他的征程,也即將在這座混亂而殘酷的城市里,真正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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