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圖的輝光在腔室中流轉,七個死亡世界的坐標如同冰冷的墓碑銘文懸浮著。
厲淵抱著曦,站在星圖前,目光鎖定了那個閃爍著急促瀕死光芒的“蟲群蠕動之墳”。混沌歸墟蓮種在體內嗡鳴,那是永恒熔爐碎片對“同頻死亡”的渴望——那個世界正在崩潰,其散發的終結道韻對蓮種而,是絕佳的補品。
但如何抵達?
三百年航行時間,是現實的鐵壁。曦等不起,他更等不起。
“星舟可有更快的移動方式?”厲淵以意念詢問星舟深處那股微弱的、屬于葬星尊主的殘留意識。
片刻沉寂后,星圖下方,一片骨板墻壁的紋路逐一亮起,顯露出一段被塵封的信息:
墳場彈射序列
——需同時滿足以下條件——
1.定位:已鎖定高死亡頻率世界坐標。
2.載體:擁有“世界殘骸”作為彈殼(用于承載死亡印記,共鳴加速)。
3.核心:具備“適應性神念種子”(可偽裝、可融合、可承載本體道基)。
4.能量:星舟核心“死寂之爐”碎片可提供一次標準彈射能量(需消耗其本源,加速星舟衰敗)。
5.調和:需有“生命死亡平衡力”穩定種子在彈射過程中的狀態。
前四個條件,厲淵一眼掃過,心中已有計較。星舟內散落的世界殘骸碎片便是彈殼;他可以從蓮種分蘗神念子種;能量消耗雖痛,但值得。
唯獨第五個條件——“生命死亡平衡力”。
厲淵的目光落在懷中的曦身上。她眉心的淡金符文,正是在尸淵絕境、王座反噬、虛空漂流中,她的神圣血脈、厲淵的混沌死氣、以及無處不在的死亡環境三者碰撞、調和后誕生的奇跡。它本身就是最精純的“生死平衡”具現。
但曦的狀態……已瀕臨油盡燈枯。再抽取她的力量,無異于讓她本就微弱的生命之火徹底熄滅。
似乎感應到他的注視與猶疑,曦長長的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蔚藍色的眸子,此刻不再清澈,而是蒙著一層灰白的霧靄,仿佛生命的光澤正在被死亡一點點侵蝕。但她眼神中的意志,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堅定。
“厲……淵……”她發出微弱的氣音,小手費力地抬起,輕輕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我在。”厲淵低聲道,將一股溫和的混沌氣息渡入她體內。
曦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厲淵的肩膀,看向后方那閃爍著七個光點的星圖。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竟扯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苦澀與決然的弧度。
“星舟……在呼喚我……”
厲淵一怔。旋即,他感覺到曦眉心的符文正在自發地與星舟核心、與那幅星圖產生共鳴。更準確地說,是與星圖中流淌的、屬于七個世界的“死亡頻率”產生共鳴。
這不是對抗,而是……調和。
曦的符文,仿佛天生就是為了平衡“生”與“死”的極端而存在。星舟的死亡環境、星圖的世界死氣,在她符文的運轉下,不再顯得那么狂暴、壓抑,反而變得……有序了一些。
“我能……感覺到……”曦的聲音斷斷續續,卻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那個蟲子的世界……在哭……很多生命……在消失……”
她轉過頭,直視厲淵的眼睛,那雙蒙著死氣的藍眸中,燃燒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火焰:“讓我……幫你……”
“怎么幫?”厲淵沉聲問,心中已有預感。
“我的符文……我的本源……可以用來……穩定種子……”曦艱難地說,“但需要……你幫我……把它‘剝’下來……”
“剝離符文?”厲淵瞳孔驟縮,“你會死的。”
“不……不會立刻死……”曦微微喘息,“符文和我……是一體的……剝離它,就像……切掉我一半的靈魂……和所有剩下的……神圣本源……”
她看著厲淵眼中閃過的厲色,小手用力抓緊他的衣襟,語氣帶上一絲懇求:“厲淵……聽我說……我感覺得到……我快要……撐不住了……與其……讓這點力量……跟著我一起……熄滅……”
她頓了頓,積蓄著力氣,一字一句道:“不如……讓它成為……點燃第一個世界的……火種。”
“而且……”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我的符文……和你的種子……融合后……也許……能誕生出……我們自己都不理解的……東西……”
厲淵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曦蒼白如紙的小臉,看著她眼中那混合著絕望、懇求、以及一絲奇異期待的光芒。他能感覺到,曦說的是真的——她的生命本源已近乎枯竭,全靠那枚奇異的符文在強行維系著脆弱的平衡。但這平衡無法持久,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與其被動等待死亡,不如主動將最后的力量,投入到一場或許能改變無數世界命運的豪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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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殘忍。
但這就是他們所處的世界。沒有溫情脈脈的選項,只有赤裸裸的取舍。
“……好。”許久,厲淵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個字。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沉重。
曦笑了。那是一個無比虛弱,卻又異常干凈的笑容。
“那……開始吧。”
厲淵將她小心地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骨板上,自己盤膝坐在她身前。他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專注、最精細的程度。
剝離符文,不是簡單的能量抽取,而是涉及靈魂本源、血脈核心、法則印記的精密操作。任何一絲差錯,都可能讓曦當場魂飛魄散。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點極致的混沌玄光,光芒內斂,不帶絲毫破壞性,只有最純粹的“解析”與“引導”意蘊。
手指輕輕點在了曦的眉心。
觸碰的剎那,曦渾身劇顫,小臉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厲淵的意識,順著指尖,沉入曦的識海深處。
這里已不再是神圣的金色海洋,而是一片黯淡的、布滿灰色裂紋的荒原。荒原中央,那枚三色交織的符文懸浮著,如同風中之燭,光芒明-->>滅不定。符文下方,是曦微弱的靈魂本源,如同一小團隨時會散去的淡金色霧靄。
厲淵的意念如同最靈巧的手術刀,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符文。
他并非要強行撕扯,而是要以自身混沌氣息為引,以蓮種的“熔煉”與“包容”特性為根基,引導符文“主動”剝離。
這是一個緩慢而痛苦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