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備司的衙門,坐落在內城靠近城墻的角落,與鎮守府的恢弘氣派相比,顯得格外低矮陳舊。青灰色的磚墻爬滿了苔蘚,朱漆大門斑駁脫落,露出里面朽壞的木質。門口連個像樣的守衛都沒有,只有一個靠著門框打盹的老兵,穿著洗得發白的號衣,懷里抱著一桿銹跡斑斑的長槍。
引路的兵士將厲淵帶到門口,指了指里面,便如同逃離般匆匆離去,甚至沒跟那打盹的老兵打招呼。
厲淵邁過及膝的門檻,一股混合著霉味、鐵銹、陳年灰塵以及淡淡血腥氣的復雜味道撲面而來。院內比外面看起來稍大,但也雜亂不堪。左側堆放著一些破損的鎧甲和兵器,右側則是幾個敞開的庫房,里面隱約可見堆積如山的糧袋和箭矢。幾個穿著號衣的雜役正無精打采地清掃著院子,看到厲淵進來,也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一眼,便繼續手里的活計,仿佛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
這里的氣氛,與內城的整潔威嚴格格不入,更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新來的?”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
厲淵轉頭,看到一個穿著略顯整潔的藍色棉袍、留著兩撇鼠須、身材干瘦的中年人從正堂里踱了出來,手里拿著個賬簿,正上下打量著他,眼神帶著一種小吏特有的精明與算計。
“厲淵,奉鎮守府令,前來武備司報到。”厲淵平靜道,將那份引薦信遞了過去。雖然鎮守府的態度冷淡,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那鼠須中年人接過信函,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嘴角撇了撇,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哦,黑山城來的?厲淵?名字倒是有點耳熟……嗯,既然是上頭的安排,那就留下吧。我是這里的司庫,王主事。”
他將信函隨手塞進袖子里,用下巴指了指右側最里面一個陰暗的庫房:“喏,以后你就負責甲字叁號庫的看守和整理。里面都是些歷年淘汰下來的廢舊兵甲和雜物,沒什么值錢東西,但也得看好了,丟了什么,唯你是問。”
甲字叁號庫?廢舊兵甲?
厲淵瞬間明白了。這所謂的“閑職”,連個正經名頭都沒有,直接打發來看守廢品庫了。鎮守府那邊,是徹底將他當成了需要隔離處理的“麻煩”。
王主事見厲淵沒什么反應,又補充道:“每月例錢五兩,月初發放。吃住自理。庫房后面有間堆放雜物的耳房,你自己收拾一下就能住。沒事別到處亂跑,尤其是別往內城核心區域湊,惹出麻煩,沒人保你。”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與告誡。
“知道了。”厲淵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被安排看守廢品庫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王主事似乎對他的“識相”還算滿意,揮了揮手:“去吧,自己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問那些雜役,不過他們多半也懶得理你。”
厲淵不再多,徑直走向那間位于角落、最為偏僻的甲字叁號庫。
庫房大門是一扇厚重的木門,上面掛著一把碩大的銅鎖,鎖上積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人動過了。王主事扔過來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
厲淵打開銅鎖,推開木門,一股更加濃郁嗆人的霉味和鐵銹味涌出。庫房內光線極其昏暗,只有高處一個狹小的氣窗透進幾縷微光。借著這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到里面空間不小,但堆滿了各種破損的刀劍槍矛、銹蝕的鎧甲頭盔,以及一些不知用途、布滿蛛網的破爛雜物,一直堆到了房梁,幾乎無從下腳。
這里,確實是一個被徹底遺忘的角落。
厲淵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如同垃圾場般的庫房,眼神卻沒有絲毫嫌棄或惱怒,反而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廢舊兵甲……歷經殺伐,飲血無數,即便靈性已失,材質腐朽,但無盡歲月沉淀下來的那股沙場煞氣、金鐵銳意,卻未必完全消散。對于常人而,這里是廢物-->>堆積地,但對于身負“熔爐”之能、可熔煉萬物的他而,這里……或許另有一番天地。
他反手關上庫房門,并未立刻去收拾那間耳房,而是走到一堆銹蝕的斷劍殘甲前,伸出手,輕輕按在一柄幾乎銹成一體的斷刀之上。
體內,那輪暗赤金色的赤陽微微一動。
他并未全力催動,只是引動一絲極其微弱的赤陽氣血,如同觸須般,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銹蝕的刀身之中。
起初,并無異樣。只有冰冷的銹跡和死寂的金屬。
但當他將那一絲氣血運轉到《赤陽真解》中某種獨特的感知法門時,情況陡然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