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
烈風武館巨大的青石校場上,上百名新老學徒整齊列隊,鴉雀無聲。清晨的陽光灑落,照在一張張或激動、或緊張、或桀驁的少年面孔上。
厲淵站在丙字房的隊伍末尾,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微微低著頭,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高臺。臺上,站著數名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武館教習。昨日登記時那名冷峻的年輕教習也在其中,站在主位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漢子身后。
那中年漢子,便是烈風武館的館主,石烈風。他并未開口,只是負手而立,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便籠罩全場,令所有學徒心生敬畏。
負責傳授功法的,是那位年輕教習,姓陳。
陳教習目光冷冽地掃過臺下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傳爾等《鐵身訣》入門篇!此乃我烈風武館根基之法,錘煉皮膜,壯大氣血,乃武道之始!”
“《鐵身訣》,重在一個‘鐵’字!需以氣血為錘,意念為火,千錘百煉,方能使皮膜堅韌如鐵,刀劍難傷!口訣與行功路線,我只演示三遍,能記多少,看你們各自的造化!”
說罷,陳教習身形一動,在校場中央演練起來。他動作并不快,一招一式清晰分明,配合著獨特的呼吸節奏,口中念誦著晦澀的口訣。他的皮膚表面,隨著動作和呼吸,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金屬光澤,仿佛真的覆蓋了一層薄鐵。
所有學徒都瞪大了眼睛,屏息凝神,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厲淵更是全神貫注,強大的精神力(得益于赤陽的滋養)讓他能夠清晰地捕捉陳教習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呼吸的每一次轉換,甚至氣血在特定經脈中運行的微弱波動。那拗口的口訣,他只聽一遍便牢牢記住。
三遍演示完畢,陳教習收功而立,面不紅氣不喘,冷聲道:“自行揣摩練習!若有不明,可詢問各自區域的執事弟子。半月后小考,皮膜無明顯進展者,逐出武館!”
命令一下,校場上頓時喧鬧起來。學徒們紛紛散開,尋了空地,開始依葫蘆畫瓢地練習起來。
厲淵也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閉上雙眼,在腦海中將陳教習的動作、呼吸和口訣反復回味數遍,確認無誤后,才開始嘗試。
他擺開架勢,調整呼吸,試圖引動體內氣血,按照《鐵身訣》記載的路線,去沖擊、滋養雙臂的皮膜。
然而——
剛一嘗試,他就發現了問題。
他體內的“赤陽氣血”精純而磅礴,遠超尋常剛入門的學徒。但這股氣血,性質太過“高傲”和“霸道”!它似乎對《鐵身訣》那種相對粗淺、笨拙的引導方式極為排斥,運行起來滯澀無比,遠不如它自行在體內循環時那般流暢自如。
就像是用一柄千錘百煉的神兵利刃,去干刨地挖土的粗活,不僅效率低下,更顯得格格不入。
他努力了近一個時辰,累得額頭見汗,雙臂的皮膜卻只傳來一絲微乎其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緊實感。按照這個速度,別說半月小考,就是練上一年,也未必能有多大成就。
周圍已經有不少學徒發出了興奮的低呼,顯然有人已經初步感受到了氣血滋養皮膜的效果,雖然微弱,卻代表了希望。
“哈哈,我感覺到了!皮膚有點發燙!”
“我也是!這《鐵身訣》果然厲害!”
那個與厲淵同住丙字柒號房的趙虎,更是得意地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對著旁邊幾個跟班吹噓:“看到沒?胖爺我天賦異稟,這才練了多久,就覺得皮厚實了不少!哪像某些廢物,練了半天屁動靜沒有!”
他的目光,不無嘲諷地掃過厲淵所在的角落。
厲淵沒有理會周圍的喧鬧和趙虎的挑釁。他緩緩收功,眉頭微蹙。
《鐵身訣》本身沒有問題,確實是打熬肉身的基礎法門。問題出在他的“赤陽氣血”上。這股力量層次太高,無法兼容這種低效的運用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