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如同稀釋的墨汁,透過破舊窗欞上的蛛網,勉強擠進這間陰暗的偏房。
厲淵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仔細感受著身體內部的變化。一夜的調息,加上昨晚那頓“特殊”的晚餐,效果是顯著的。
體內那輪“赤陽”依舊在氣海中央緩緩旋轉,光芒穩定,散發出的暖意驅散了清晨的寒意。經脈中,一絲絲微弱卻真實不虛的“赤陽氣血”如同溪流般緩緩運行,滋養著干涸的土地。那股糾纏他十年之久的陰冷徹骨之感,幾乎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大病初愈般的虛弱,但這種虛弱,正在被新生的力量迅速填補。
他握了握拳,指節發出比昨夜更清晰的脆響,手臂上原本松弛的皮膚下,能隱約摸到一絲緊實的肌肉輪廓。饑餓感依然存在,卻不再是那種掏空臟腑的灼燒,而是變成了某種明確的、指向性的需求——他的身體,他的“赤陽”,在渴望著更多、更優質的能量。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角落那個已經空了大半的泔水桶。里面的“精華”已被他昨夜榨取殆盡,剩下的真正污穢之物,連“赤陽”也難以從中提煉出有用的東西了。
必須找到新的食物來源,更好的來源。
他摸了摸身上,只有三枚磨得發亮的銅錢,這是他全部的家當。這三枚銅錢,連去酒樓買半個肉包子都不夠,更別提那些蘊含血氣的兇獸肉了。
但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選擇。
他仔細傾聽著門外的動靜。負責看守他的兩名護衛似乎正在換崗,低聲交談了幾句,便有一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大概是去用早飯了,只剩下一個人在門外踱步。
機會來了。
厲淵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到門后。他沒有試圖破門,那無疑是自尋死路。他需要的是制造一個短暫的空隙。
他抬起手,用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板。
門外的踱步聲停下,一個不耐煩的聲音響起:“干什么?老實待著!”
“這位大哥,”厲淵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可能的虛弱,還帶著一絲咳嗽,“我……我實在腹痛難忍,怕是昨夜著了涼,能否……行個方便,讓我去趟茅房?”
門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三長老的命令是“嚴加看管,不許離開”,但也沒說不讓上廁所。而且里面這小子昨晚從祭壇下來就沒動靜,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想來也玩不出什么花樣。
“事多!”護衛抱怨了一句,“快點!別想耍花樣!”
門鎖被打開,厲淵低著頭,捂著肚子,腳步虛浮地走了出去。那護衛是個面色黝黑的漢子,警惕地打量了他幾眼,見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厲淵刻意控制氣血所致),身形瘦弱,確實不像有威脅的樣子,便揮了揮手。
“茅房在那邊角落,自己去!一炷香時間,不回來我就去抓你!”
“多謝大哥。”厲淵低聲道謝,捂著肚子,快步朝著護衛所指的方向走去。
一離開護衛的視線,他立刻直起了腰,眼中虛弱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銳利的清明。他沒有去茅房,而是如同鬼魅般,借助庭院中假山、樹木的陰影,迅速朝著記憶中厲家宅院的一處偏僻側門摸去。
他對厲家太熟悉了,尤其是這些下人仆役行走的偏僻路徑。很快,他便有驚無險地繞到了側門附近。側門通常有守衛,但此時正是清晨換崗吃飯的時候,守衛有些松懈,正靠在門邊打著哈欠。
厲淵屏住呼吸,等待片刻,趁那守衛轉身與另一人說話的間隙,如同貍貓般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融入了外面剛剛蘇醒的街道。
黑山城的清晨,空氣中還彌漫著昨夜的寒意和早點的香氣。街道兩旁,店鋪陸續開張,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厲淵目標明確,他沒有去看那些香氣誘人的包子鋪、面攤,那些不是他現在能消費得起的。他循著記憶,拐進了一條更加狹窄、潮濕,地面滿是污水的巷子。
這里是黑山城底層武者和平民混雜的區域,空氣中彌漫著汗味、牲口味,還有一種淡淡的、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他的目光在巷子兩旁搜尋著,最終停留在了一個不起眼的、支著破舊棚子的攤位前。攤主是個滿臉橫肉、圍著油膩皮裙的壯漢,正在一個大鐵鍋前忙碌著,鍋里翻滾著渾濁的、呈現暗紅色的湯汁,里面煮著一些形狀不規則、帶著骨頭的肉塊,散發出一種濃郁的、略帶腥臊的氣味。
“兇獸肉邊角料熬的湯……”厲淵心中一動。這種攤子賣的都是獵戶們處理兇獸后剩下的零碎,筋骨、內臟、邊角肉,價格極其便宜,通常只有那些實在拮據的苦力或者底層武者才會光顧。這些東西蘊含的血氣雖然駁雜微弱,但比起普通家畜,終究是強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