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房間里,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厲淵維持著內視的狀態,全部心神都沉入體內,引導著那絲微弱卻堅韌的“赤陽氣血”,在干涸的經脈中艱難地穿行。這是一個緩慢而精細的過程,如同在干裂的河床上重新引水,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控制力。
他能清晰地“看到”,赤陽氣血流過之處,那些頑固盤踞的陰煞咒力如同遇到了烈陽的積雪,發出無聲的哀鳴,迅速消融、退散。原本如同淤塞小溪般的經脈,被這股溫暖而充滿生機的能量沖刷、滋養,重新變得通暢,甚至比以往更加堅韌寬闊了一絲。
而位于氣海中央的那輪微小的“赤陽”,在煉化了部分吞噬自“詭異”的本源后,似乎也凝實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點點,散發出的光熱更加穩定。
不知過了多久,當體內最后一股成規模的陰煞咒力被驅散、煉化,厲淵緩緩退出了內視狀態。
他依舊閉著眼,但整個世界在他感知中已然不同。
首先,是那糾纏了他十年、如同背景噪音般無處不在的“蝕骨之寒”,消失了!不是減弱,是幾乎感覺不到的消失!身體內部傳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和通透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其次,是他的感官。屋外寒風的呼嘯,遠處隱約傳來的更夫梆子聲,甚至墻角老鼠窸窣爬過的微響,都變得異常清晰。空氣里彌漫的灰塵和霉味,也變得格外分明。
最后,是他對身體的控制。他輕輕動了動手指,一種充實而有力的感覺傳來,不再是以前那種虛弱無力的滯澀感。
饑餓感,如同蘇醒的猛獸,再次兇猛地襲來。但這一次,不再是那種掏空一切的虛弱饑餓,而是一種……充滿渴望的、身體急需能量補充的饑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房間角落,那個雜役留下的、散發著餿臭味的泔水桶。
若是以前,他只會感到屈辱和絕望。但現在,看著那渾濁的液體和漂浮的殘渣,他眼中閃爍的,是一種審視和……期待。
“「熔煉」……可吞噬、熔煉異種能量、血肉精華……”
那塊祭祀用的冷肉,因為蘊含著一絲微薄的“牲食煞氣”(一種低級的能量),所以能被“赤陽”有效轉化。那這泔水桶里的食物殘渣呢?它們雖然污穢,但本質上,也是由各種食材構成,或多或少,也該蘊含著一絲最基礎的“食物精氣”吧?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他需要能量,需要大量的能量來鞏固這初生的“赤陽”,來填補被陰煞咒掏空多年的身體虧空!他沒有選擇,必須利用手頭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
厲淵掙扎著從草堆上坐起,動作雖然還有些僵硬,卻比以往利索了太多。他走到泔水桶邊,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讓他胃里一陣翻騰。但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便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探入那冰冷粘稠的油污之中。
他屏住呼吸,憑借手感,快速地將里面稍大塊些的、看起來像是肉類或骨頭的殘渣挑揀出來,放在旁邊一塊還算干凈的破布上。大多是些軟骨、碎肉、帶著肉絲的骨頭,混雜著爛菜葉和米粒,看上去令人作嘔。
收集了大約一小捧,他回到草堆坐下,看著這堆“食物”。
沒有猶豫,他拿起一塊沾著污穢的碎肉,甚至沒有擦拭,直接塞進了嘴里。
冰冷、滑膩、帶著濃重的酸腐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炸開。強烈的生理厭惡讓他幾乎要立刻嘔吐出來。但他死死咬著牙,喉嚨滾動,強行將其吞咽了下去!
幾乎在食物落入胃袋的剎那——
嗡!
>>氣海深處的“赤陽”似乎感應到了“燃料”的投入,微微一顫,一股無形的、灼熱的力量瞬間掃過他的胃部!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仿佛被瞬間凈化、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從胃部散逸開來,融入了四肢百骸。這股暖流遠比之前吃冷肉時自行消化產生的要精純、要高效!
它迅速被身體吸收,那種強烈的饑餓感得到了一絲絲的緩解,虛弱感也仿佛減輕了一分。
有效!真的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