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初四十五年冬,太極殿西堂,秦亮躺在起居室中的睡塌上,感覺到了大限將至。
在這辭舊迎新的最后幾天,他察覺到變黑的炁體,判斷自己過不去這個年了。
幾乎每個人都有炁體,這東西會隨著身體衰老自然變化,并不能讓人長生不死。
秦亮覺得自己理論上能活更長時間,不過這些年身體的消耗確實太大,才會只活到七十多歲。
其實他也不喜歡睡在太極殿西堂這地方,太過寬敞空曠。但為了權力交接順利,終究只能忍耐。
畢竟太極殿是朝廷的中心,做什么事都更方便。世事哪能盡如人意?
秦亮艱難地微微轉頭。離睡塌最近的人是阿朝,便是他的嫡長子秦旭。
不過秦亮先看向了張氏姐妹,已故張布的女兒,張嫙和張瑤。她們是僅剩在世的兩個妃嬪了。
看著大嫙小瑤花白的頭發,秦亮的耳邊,卻仿佛聽到了清脆如鈴的聲音。
“嘻嘻,幸好父母恰好是這樣安排,妾是個幸運的人吧!”
“洛陽宮好漂亮啊,姐姐,我以后也要嫁給皇帝,住在這里嗎?”
秦亮想再撫摸一下她們的臉,但發現手都抬不起來了!
張嫙倒是很熟悉秦亮,看他的眼神,便立刻跪了過來,抓住了秦亮的手。小瑤也跟著姐姐這么做。
秦亮露出欣慰之色。
張嫙不顧殿中還有子女宗室、幾個重臣,哽咽道:“妾此生最幸運之事,便是遇見了陛下。”
秦亮想說點什么,最終只能含糊其辭道:“抱歉,我先走一步。”
幾個字仿佛耗盡了他全身力氣,說完只得閉上眼睛歇口氣。
不料殿中一群人全部跪伏在地,呼啦啦一大片人隨即大哭。
秦亮心說我還有口氣呢,但他的意識確實有點恍惚了。
閉著眼睛,他卻仿佛又看到了令君玄姬等等人的容顏,她們都很年輕,笑靨如花,如同象征著世間的所有美好。
“父皇,父皇!”阿朝的呼喚,又把秦亮飄忽的意識拉了回來。
秦亮睜開眼睛,看著鬢發有點斑白的阿朝。
阿朝一臉悲傷道:“請父皇再教教兒臣,今后該如何治國,兒臣惶恐啊!”
現在還教個鳥,江山馬上都是阿朝的了,阿朝真的喜歡聽見、老頭子此時還要指手畫腳嗎?再說秦亮這個樣子,也教不動了。
早年秦亮槁掉過不少太子當官員。有的人德才兼備、只是貶斥,疑似野心家的則全部殺,還會告訴阿朝為什么殺。
但阿朝看著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遭難,他不害怕是假的,父子之間確實有了些隔閡。
不過到了最近幾年,秦亮已讓太子監國,逐漸開始放權,讓阿朝培植了不少親信。反正秦亮從炁體判斷,明白自己活不了兩年了,愛咋咋地。
阿朝兒時的生活總體上很快樂,還是記得一些親情,所以他終究是多了幾分耐心。
現在跪在殿中的那幾個重臣,全是太子當。回頭秦亮一死,阿朝再把那些被秦亮貶斥的人召回來,又是一幫為阿朝吃過苦頭的自己人。就這情況,秦亮連寫好的遺詔都是多余的!
因此身體到了現在這個狀態,其實秦亮早已想通,并且接受現實,準備好了。
他幾乎耗盡全身力氣,再次張開了嘴。
阿朝急忙用膝蓋挪上前一步,把耳朵湊過來。
秦亮露出一個笑容,用微弱的聲音笑道:“阿-->>朝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