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的心情下,徐氏心亂如麻。
電光火石之間,她心里閃過了很多念頭。但是每一種念頭都不清晰,糾纏在一起難以細思,剎那而過。
不知為何,她立刻想到的人是仲悌。仲悌其實是個很好的人,而且呂家遠勝徐家。
但那些東西,需要徐氏頭腦冷靜的時候,專門說服自己,才能明白好處。
實際在感官直覺上,仲悌完全不能讓她產生欽佩臣服之類的心情。
比如仲悌一向推崇嵇康,甚至多次表現出崇拜的態度。興許嵇康在才華、哲思等方面,有其非常之處;但在徐氏眼里,嵇康世俗上的地位,還不如仲悌!只是娶了個曹魏宗室為妻,現在曹魏還亡了。
嵇叔夜自己都不算是強者,仲悌崇拜的人卻是他。仲悌在徐氏心里怎么樣,可想而知了。
當然這些無關緊要的細微感官,并不妨礙仲悌是個好人,而且是個貨真價實的貴族公子!
況且仲悌與嵇康他們,可能也不在乎婦人的認可,他們已經脫離了低級本能,到達更高潔的境界。
以至于仲悌離家之后,徐氏并不如預料中那么念想,最多只是平時的日子顯得更枯燥。
“只要不是主動犯事,都可以酌情。人是有選擇的,一件事是否存在主觀動機,最為關鍵。”秦亮的聲音道。
徐氏回過神,深吸一口氣道:“陛下寬以待人,且有理有節。”
秦亮稍作尋思,微微搖頭:“以前我沒殺泰初,今后我也不會再多此一舉。一切自有朝廷體系運轉,這種事不用多管。”
或許是因為秦亮身上,有種安撫人心的奇怪能力,徐氏的心情也稍稍平穩,并沒有多少面對上位者的如芒在背。
徐氏這會的表現好一些了,能夠與秦亮比較順利地對答,“聽說夏侯泰初家里有臥底,可能被人盯上了。夫君好友信中之意,只是希望有人為泰初說句話,免遭無妄之災。”
“好友不就是嵇康嗎?”秦亮笑道。
徐氏輕聲道:“不想陛下也知道此事。”
秦亮道:“嵇康是名士,以前見過兩面。”
“可能地方官府只是擔心有人搞事,當地官員也是要擔責的。他只要不違法,應該無甚大礙。”
秦亮顯然不想理會夏侯玄。就像呂巽說的,陛下沒直接滅了夏侯玄三族,已經算是很能容人,手段懷柔了。
徐氏見他沒興趣,也不再說這個話題。
不過這種談話的感覺挺好。畢竟是與皇帝談論,還提到了理政律法方面的哲思。
徐氏一介女流,那些事自然與她沒多大關系,但她還是喜歡這樣的場景,感覺很高上。尤其是真正手握大權的人說這些內容,并非空談。
就在這時,徐氏敏銳地發現,遠處的婦人都有意無意地、向自己投來了目光。
大多視線還算善意,有點羨慕嫉妒,但是隱約對徐氏也多了幾分敬重!
即使是貴婦,確實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皇帝面前說上話,還有說有笑了好一會,看起來挺有情面。
以前在這種大場合里,像一團空氣一般、很容易被無視的徐氏,感覺好像忽然受歡迎了!
當然其中也有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那便是徐氏的大嫂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