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家發生了爭吵,所為之事,正是關于夏侯玄。
起因便是呂安收到了一封嵇康的書信,信中為夏侯玄說情,希望仲悌(呂安)有機會的話援手一二。
問題不只是莊園的留存,而是夏侯玄在家中發現了奸牒!他暗中查出,奸牒是郡府所派,官府已經盯上了他家,恐有性命之憂。夏侯玄因此大駭。
仲悌首先想到的人,當然是他同父異母的大哥呂巽。
呂巽官居門下省散騎常侍,別看名義上只是皇帝隨從,卻可以參與朝政大略的制定,影響力不小,當年司馬師出仕都干過這個官職!
但呂巽毫不猶豫,直接斷然拒絕!
他不僅不講情面,還罵自己的弟弟:“糊涂啊!”
呂巽鐵青著臉,接著沉聲道:“當年李豐許允他們,膽敢密謀行刺今上;廷尉審出來,賊人們準備在成功之后,推舉的大將軍人選、正是夏侯玄!”
仲悌爭辯道:“那件事夏侯玄并不知情,別人悄悄準備推舉他,他能有什么辦法?”
呂巽咬牙道:“他若知情,便是參與了密謀,還能活到現在?”
“即便如此,陛下沒殺他,已是十分懷柔了。我們還去沾惹這種事,是嫌父親去世之后,呂家衰落得不夠快嗎?”
仲悌道:“陛下已經放過了他,地方官員卻擅自謀劃粕害,只是幫他說句話,讓那些人投鼠忌器,應無不妥。”
“不準管此事!”呂巽似乎已不想辯論,直接喝道。
“最好別跟嵇康那幫人來往了,他們跟朝中有權勢者不是一路人!汝喜風雅,鐘士季也是太學生出身,文采不輸竹林七賢,其父書法更是名滿天下,汝怎么不與士季他們走動?”
“還有嵇康之妻與縣王秦元明有親戚關系,汝既與嵇康交好,同樣可以與秦公結交啊。”
仲悌搖搖頭:“縣王純粹是武人,我不是清高,實在是脾性不合之人,很難交好。”
完全說不到一塊去,呂巽憤然,拂袖而出,臨走時還嚴厲地罵了一句:“不知道汝的腦子里,每天都想些什么!”
仲悌看向嫂子萬氏,萬氏只是訕訕一笑,也跟在呂巽后面走了出去。
兄長不理解仲悌的想法,倒是徐氏很明白。仲悌是個率直隨性之人,他想得也不復雜,只因嵇康是他的知交!
仲悌這樣的人,比之呂巽那樣滿腦子都是圓滑世故,其實更有風度。何況其父曾經是一方諸侯,當真稱得上是風度翩翩、貴族公子!
徐氏因此應該很滿意,但這時看到仲悌開始收拾文章案牘,心里還是很失落。
“君還是要去尋嵇叔夜嗎?”徐氏輕聲問道。
仲悌頭也不回地“嗯”了一聲:“我去見叔夜一面,當面說明情況。”
徐氏不置可否。她夫君與嵇康關系很好,恐怕什么說明情況是假,因為那封書信而想念好友、隨性前往才是真。
仲悌與嵇康他們一群人確實合得來,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開心。
即便只是一起磕了五石散,喝得醉醺醺,然后簡簡單單地曬太陽捉虱子,他們也能發出爽朗的笑聲。
比之巴結跪忝鐘會等權貴,顯然要舒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