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駿離開了閶闔門內大街,郁悶地乘車回家。
時至下午,太陽西斜。何駿還沒走到宅邸,便覺街上已是路人稀疏,一派沉悶之象。
“噠噠噠……”磚石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是多出來的響動,并非何駿這邊拉車的駑馬踩踏的聲音。
何駿探頭看向前方,不禁皺眉,他沉默地凝視著那匹馬,以及馬背上的人。
此時僅能看見前面的一個背影。只見那人披著一件白袍,長發披散著,只系了塊白布,打扮有點怪異,難道是守孝之人騎著馬?
馬匹走得不快,但那人坐在馬背上,身體依舊隨著坐騎的步伐輕快地上下起伏,仿佛初學者剛剛掌握騎乘的技巧。
那披頭散發的長發,以及布巾,也在空中起伏波動飄來飄去。
何駿的臉很快就漲紅了,仿佛憋著呼吸一般!
“追上去!”何駿咬著牙道。
幾聲鞭響,馬車很快追上了那白袍人,沖到了前方停下來。
何駿徑直沖出后門,一把就將白袍人拽下來馬來!何駿二話不說,“啪”地一巴掌扇了過去,頓時聽到“哎喲”一聲痛呼。
白袍人的眼睛里先是充斥著怒氣,但很快發現何駿身上的錦衣、玉佩等物,怒氣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委屈和困惑。
“守孝還騎馬!守孝還得意!”何駿一邊罵,一邊拳打腳踢。
他越罵越氣,眼睛都變紅了!他忽然又想到了別院后面那道墻上的磚縫,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背影,曾向盧氏哭訴過的夢魘場面。
以前他做夢都沒想到,端莊守禮的阿母,即使接待自家男親戚,都要叫上兒子兒媳的金鄉,平時深居簡出,幽靜脫俗,竟然也會有如此不堪的時候。那還是何駿引以為榮的高貴公主母親,不染塵埃的神女形象嗎?
何駿瘋狂打罵著白袍人,自己卻幾乎要哭出來,根本聽不到白袍人的求饒!
他只一門心思想著,金鄉對人有些嚴肅,甚至嚴厲,卻知書達禮,聲音語都很莊重,能讓人信服,根本不可能發出夢魘場面中那種聲音。
“該死!”何駿一拳揍到空中,正好打中白袍人的臉頰,那人的臉很快腫了。但何駿尤不解憤,看到已經被自己折騰得狼狽不已的白袍,眼前卻恍若看到的是白愰晃的肩頭,以及金鄉側臉時張著嘴緊皺的眉頭。
尤其是今日,當那個馬夫頗有自信地提到廷尉,何駿已經發現馬夫有點眼熟,并且猜到了其身份。何駿都不敢去想象,彼時馬車里會不會也是記憶里的那個樣子。
白袍人終于受不住疼痛,想要反抗。
但此地離何府已是很近,家奴聽到了動靜,很快沖過來了兩個人。
白袍人只得抱頭繼續求饒:“仆沒有守孝!只是穿了身白衣啊。”
何駿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喲呵,自己吃了五石散之后,都沒他那么不羈,一個男子竟敢穿得如此妖嬈,騎著馬那樣的動作,還披著一頭黑發飄飛。
好在家奴們沒有幫著毆打,畢竟白袍人都沒還手。仆人還怕打出人命來,趕緊在旁邊好勸說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