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著頭的未羊,此時心里愈發好奇,張承一門心思為之賣命的皇帝,究竟是什么樣子。剛才慌亂之中,她只瞅見一個人影,根本來不及看清楚。
她也不懂什么禮儀,終于悄悄抬頭看了一眼。
沒想到,對于軍營里出現婦人,皇帝似乎也感覺比較意外,于是馬上就注意到了未羊。未羊的目光一觸即躲,但也看清了皇帝的眼神、看她時居然挺溫和,毫無怪罪之意。
旁邊有個官員俯首小聲道:“稟陛下,此乃羯人劫掠而來的百姓女子,暫未有去處。”
皇帝道:“妥善安頓。去下一個地方。”
他也沒在此地多留,又說了一句話就離開了,“卿等好好養傷,無后顧之慮。”
眾人紛紛恭送陛下。直到一行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張承仍然觀望著外面。
良久之后,張承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對默不作聲的未羊說道:“除了這次的賞賜撫恤,我家中也算殷實。今后我不用徭役,那百畝授田只有一半田租,夠一家人富足活著了。”
未羊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便好道:“你的手臂一定能好起來的。”
張承卻忽然話題一轉,說道:“汝家在何處,跟我回去生孩吧!”
“啊?”未羊頓時抬起頭,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你不是隨口胡說?”
張承點頭道:“汝看我像是胡說的人?”
原來他說那些什么殷實之類的,并非為了炫耀,而是明擺出優勢,杜絕出口之后被未羊拒絕的可能!這些倵衛營的軍士,說話真是與皇帝剛才的論一個模樣,單刀直入十分務實。
其實張承沒必要說那些話,未羊可能不太清楚、中軍士卒家里的情況;但這段時間聽到傷兵們談論,她也知道,這些將士都是挑選過的身強力壯者。聽說攻滅吳國的時候,晉軍從太初宮里得到了上萬宮女,皇帝卻不想養那么多女人在洛陽宮,于是那些不愿意回鄉的,不少人都愿意嫁給晉軍將士為妻,能入皇宮的女子,可都是年輕美貌者。
此時未羊只覺腦海中一片空白,她埋著頭,不經意間眼淚已在打轉。但不知為何,一種惶恐與不安忽然籠罩在她的心頭,便是下意識認為,這種好事不應該是自己的!
“我……我命不好,怕連累到郎。”未羊脫口顫聲道。
張承笑道:“沒什么好怕的,鬼見了我都得讓著!別看這次上陣,我剛沖上去,就被人砍下了馬,但那人也不好受,我扔出的刀同樣見了血。”
未羊不再有任何猶豫,也沒有推辭,當即用力點頭。不知不覺中,打轉的眼淚已經流淌出來,順著她的臉頰、悄無聲息地滑到了麻布衣上,她咬緊了牙關,才沒有在這種時候大哭。不過她仍然使勁抓著張承的手,久久不愿放開。
偶然間抬頭看他時,未羊又看見了他臉上的笑容。那道傷口看起來有些猙獰,但依舊如同那天在石屋囚室外的模樣,宛若帶著陽光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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