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面不相識。
不知道當面的是否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
這確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環顧四周,若是不敢相信那些熟悉的面孔,懷疑滋生出來的間隙,勢必會讓這座失去了頂梁柱的臨淵城陷入風雨飄搖之中,滑向分崩離析的邊緣。
但在知道夜驚晨有這似乎連著記憶都能一同竊取冒用的技法之后,信任就已經成了難以負擔的奢侈之物。
趙子義的不寒而栗,采青娘的彼此彼此。
這里面有三分的玩笑,三分的試探,剩余的四分確實實打實在為這對方已是夜驚晨假身的可能性留出余地。
趙子義笑了笑說道:“雖然可能有些多嘴,但還是要給采師妹提個醒,你有沒有想過,文摧他已經落入了夜驚晨的欲海當中呢?即便現在他還是他,但之后他還是不是他,這可就難說了。”
“盡管我們現在對夜驚晨的假身技藝所知甚少,但剛剛在這六角亭里,他的字字句句可都是誅心之,除了想讓我們同門鬩于墻以外,怕是也在挑起我心中欲念,讓我在他那所謂欲海中沉淪。”
“所以是否有可能,沉淪欲海便會淪為趙子義的假身或者說是……一具惟妙惟肖連記憶都分毫不差的真人傀儡?”
采青娘說道:“趙師兄這番話,豈不也是誅心之,在挑撥師妹與小師弟間的同門情誼?我是否該加重一分懷疑,在我面前的已經不是趙師兄,而是夜驚晨?”
雖然采青娘話是這么說,但她那緊皺的眉眼和深沉的神態,也不像是一點兒都不擔心此事的樣子。
大概擔心趙子義所之事和懷疑趙子義是否還是趙子義,本就不存在矛盾。
趙子義嗤笑一聲:“呵,我只是給采師妹提個醒,如今我是階下囚,師妹仍是行監察之權的望舒星,我這話能不能入師妹的耳,這自然得師妹自己才能決定了。”
采青娘沉吟片刻,說道:“若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七情六欲,變成了所謂的沉淪在欲海當中,如此就會成了夜驚晨的假身傀儡。”
“那這欲海可是已經影響到了全城,這城里數十萬人,得有多少人已經不再是自己,而是夜驚晨?”
“不說滿城半城,便是這十分之一的人都已經是夜驚晨,我們還守著這城有何意義呢?”
“不如早些撤出,茍全性命,興許還能在他處有點用途,好過留在這里被拖入欲海,反倒讓這一身武道成了天下之敵。”
趙子義沒有反駁采青娘的說法,只是微微頷首嘆了口氣:“既然采師妹心中有數,那便算我多了。”
本就是話不投機的兩個同門兄妹,以前是有師父他老人家在,許多隔閡間隙都可以放著不管。
武力或許不能解決這世上的一切問題,但武帝的武力至少足以讓他的弟子們即使不同心但卻能哿Α
但如今武帝已經不在了。
采青娘已是看在臨淵城將來的份上,才與趙子義談了這么多。
但該談的也就只有這么多了。
“趙師兄安心閉關了,若有什么需要,師妹會再來叨擾趙師兄,這次就不多陪師兄解悶了。”
“師妹倒是不客氣。”
“……”
“當心應如是,文摧剛來我這兒大鬧一通,如果這里面有她的慫恿,她在做的事情便與周義君相差無幾,既然周義君已不是周義君,應如是未必還是應如是。”
已經轉過身的采青娘頓住了腳步,輕聲說道:“但是應如是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