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沒有反駁,更沒有反抗,只是保持著沉默。
這六年時間,他一直在躲著黎東雪。每年跟老唐打配合,在校期間節假日放假,寒暑假,乃至春節都給他躲過去了。
后來估計是老唐私底下告訴了她,黎東雪四年前開始就不再找他,入伍后繁重的訓練與任務也讓她脫不開身。
黎東雪見陸昭不說話,主動開口問道:“你當年為什么不主動跟我說?為什么一封信,一個電話都不回?難道你跟我說句話都會死嗎?”
陸昭為了治病沒有錯,黎東雪也能體諒他。
要是不能體諒,想找到他太容易了。黎東雪完全可以直接去帝京學府,精神類超凡者那么少,他又如此顯眼。
真正的問題不在于躲與不躲,而是陸昭想把她徹底撇干凈。他不主動說明原因,后來也沒有任何聯系,其意思已經很明了。
陸昭無法回答。
當初想要撇干凈是因為他不想讓黎東雪為一個沒有期限的口頭承諾去等待,那樣就太自私了,也太幼稚了。
一個成年人既要為自己考慮,也要為他人負責。
如果黎東雪能等,陸昭負擔不起。如果她中途不想等了,許下承諾又只會徒添心理負擔。
如今陸昭的病治好了,但他又與林知宴牽扯上關系,哪怕是假結婚。要是他跟黎東雪牽扯不清,那么劉瀚文可能頭都給他擰下來。
他不能享受了好處,提起褲子說自由意志。
反之,陸昭也沒辦法像對待那些數不清的追求者一樣,像一條野狗一樣把黎東雪踹開。
他接受過黎東雪的幫助,有著六年的情誼。如果一開始就不需要,陸昭會很直接的拒絕,就像他拒絕那些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個的異性追求者。
他并不討厭黎東雪,假設一切順利,他們大概率是能走到一起。
可這個世界對他們并不公平,一場大災變讓他們相遇,也毀了他們各自的家庭。
陸昭與黎東雪都決心繼承父輩的意志,先后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你真是個混蛋,你老是這樣不理我,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黎東雪嗓音里已經帶著明顯的哭腔,眼淚還是從眼眶流下。
她擦著眼淚,可越擦越多。
一瞬間,陸昭仿佛回到了十四年前。
如果那個時候他不心軟,直接把黎東雪的手套丟垃圾桶不管不顧,或許就沒有現在那么多事情。
心軟只會讓事情越來越麻煩。
當年黎東雪才十四歲不到,陸昭不可能喜歡一個小丫頭,單純是看她一邊哭一邊翻垃圾桶才沒有繼續義正辭拒絕。
那時陸昭很天真,覺得戴個手套哄哄小姑娘,免得被老唐秋后算賬。黎東雪是他老戰友的女兒,要是被他知道黎東雪親手織的手套被丟垃圾桶,肯定把自己吊起來打。
然后這一戴就是六年情誼開端。
現在我給不了任何承諾,老唐也沒辦法把我吊起來打。
陸昭心中是如此想著,可身體卻不由自主行動起來,他上前輕輕抱住黎東雪。
這應該算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
當然打架除外。
黎東雪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連哭聲都戛然而止。
相比之下,她要比某位林姓女子坦率得多。
此時,撫養院里一只拖鞋飛了出來,直接砸到陸昭身上。
老唐粗壯的嗓音傳出:“陸昭,你要是哄不好,以后踏馬就別進這個門!”
“……”
陸昭心中無語。
如果這拖鞋早丟出兩秒,他還會覺得老唐是心疼黎東雪,可自己都抱上了,你出來裝什么好人?
三分鐘后,黎東雪逐漸平息下來。
許是害羞,整個人面無表情,一臉木訥的模樣。需要陸昭拉著才走,腦子已經徹底宕機。
撫養院內,一個穿著軍綠色老舊衣服的五十幾歲老漢笑呵呵看著兩人,一口大黃牙也不知道是多少年老煙槍養出來的。
人一旦過了五十歲,就會老的特別快。
陸昭感覺每年抽空來看老唐,都能注意到他又老了一分。
唐奮笑罵道:“你小子真是花花腸子,早跟你說了不要沾花惹草,小雪要是跟了你,不知要吃多少苦。”
“……”
陸昭翻了翻白眼。
這老東西越來越不要臉了,當年不知道是誰一直在撮合自己與黎東雪。最初陸昭沒有把黎東雪氣跑,一方面是小姑娘確實懂事,會幫他照顧陸小桐,另一方面完全是老唐開的頭。
他懷疑黎東雪主動要求幫小桐洗澡也是老唐提出來的。
當時陸小桐已經五半歲,他確實該避嫌,但又不放心讓小孩子一個在浴室。
陸昭對黎東雪說道:“你先去洗把臉吧,冷靜之后,等你回來我們再把話說開。”
“嗯。”
黎東雪輕車熟路的朝洗浴間走去,剛走兩步回頭望一眼,又走兩步回頭望一眼。
一直消失在拐角,然后還能重新伸個頭出來盯一下。
陸昭扯了扯嘴角,他越是回想怎么躲著她的六年,就有股莫名的負罪感。
等人走遠,陸昭掏煙給老唐遞了一根,隨后自己又點了一根。
本來事業起勢以后,他抽煙的頻率越來越少,想要戒掉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