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
陸昭再度進入混元。
這一次,老道士沒有攪動水池,而是坐在了道觀內。
但水池里還插著一根棍子,自動攪動著水池。陸昭路過水池瞅了一眼,藍金魚還對他噴水,滋濕了他的衣角。
陸昭走上臺階,進入道觀中。
老道士從打坐中醒來,見陸昭衣角濕了,水行巨獸的力量附著,這傻徒弟還無動于衷。
他一揮手,水汽消散。
見狀,陸昭立馬警覺起來,問道:“老師,剛剛那金魚給我動了手腳?”
“還不算太笨。”
老道士點頭道:“水行巨獸本是嘉靖年間的一個方外道士,擅長煉制符,手段繁多。如今已經淪為野獸,不再是當年的道士,但還是能以本能驅使一些手段。”
“就如剛剛那灘水能不斷腐蝕你的神魂,本意是將你煉成傀儡。獸性難去,無法控制牛鈧沾蟾胖荒莧媚慊杷歡問奔洹!
陸昭問道:“當年師父認識他嗎?”
老道士道:“自然是認識,古時修行之人可沒有現在多,到了三階已經是遠近聞名。”
古代強者上限更高,但數量遠遠比不上現代。
如果當年大明朝有現代那么強者,自己也不至于將江山社稷舍棄,耗盡了大明的氣運。
“你與林姓姑娘成婚了?難為我徒兒了,跑了陳姑娘,逃不了林姑娘。”
老道士微微嘆息,似心疼自己的弟子。
“這桃花命啊,自古以來都不是好兆頭。你也不必難受,自古以來美人永遠是英雄得,傾國傾城的美人不可能與田間老漢有糾葛。”
陸昭嘴角抽搐,一副吃了蒼蠅的模樣,他道:“弟子只是幫她解決問題。”
老道士故作疑問:“可你還是與她有了糾葛,你不是說志不在此嗎?”
“我只是幫她應付家里的事情。”
“從來只有論跡不論心,可沒有論心不論跡,你們已經是事實上的夫妻。”
“……”
陸昭啞口無。
老道士發出爽朗的笑聲,心情極為舒暢。
他這個弟子此前一直一副剛正不阿,寧折不彎的做派,總是反駁自己的教誨。
如今自己也遭殃了,還是逃不過權力的大手。
他收斂笑聲,表情多了一分嚴肅,道:“莊子齊物論有云,夫隨其成心而師之,誰獨且無師乎?”
“一個人的是與非,是基于他所處的位置。君子認為的是,在小人看來可能是非。我們不能責罵為了生存的小人,也不能揪著君子的瑕疵不放。”
“你自己都說過,理想本就是向上開花,向下扎根,扎根就免不了沾染泥濘。”
雖然弟子吃癟讓老道士很開心,但師者傳道授業解惑。
弟子遇到了困惑,他得說清楚,免得陸昭以后被妖風穢語污了耳目。
類似的人與事老道士見得太多了,多少名臣都是被穿小鞋、吹妖風弄倒的。
人生在世,哪能順心順意,歷史上不知多少大人物歷經坎坷,多少明君先賢留有污點。
難道就能否定他們的一切嗎?
在老道士看來,陸昭這才剛剛起步,只有當他徹底功成名就,走到終點方能下定結論。
一生的是非功過,只有死后才能蓋棺定論。
聞,陸昭微微一怔,心中郁悶被化解,思緒也隨著貫通。
林知宴的事情是其次要的,真正讓陸昭感到困惑的是關于‘通商口岸’的事情。
曾經自己靠著牛肉走私打到了呂金山,斗贏了趙德。如今自己坐上了呂金山的位置,趙德與一眾利益集團依舊存在。
他們不僅沒有成為自己的敵人,反而讓自己上桌吃飯。
陸昭成為了利益既得者,成為了曾經的呂金山,甚至遠超呂金山。
為了建設家鄉,與曾經的敵人合作,這算是一種腐化嗎?更確切的說,有了一次合作,往后就會有無數次。
將來自己還能保證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嗎?
但師父的話點醒了他,在其位,謀其政。
自己當了官不造福人民,那才是真正的失職。
他拱手彎腰道:“多謝師父教誨。”
老道士道:“既然已經悟了,以后就要多聽為師教誨。”
陸昭回答:“弟子聽得明白的,一定會遵從師父教誨。”
“……”
老道士早已經習慣,問道:“那姑娘有跟你說降龍伏虎神通的事情嗎?”
陸昭將林知宴的話復述了一遍。
他問道:“那弟子該如何選擇降龍伏虎神通序列?”
老道士稍加思索,眼中靈光浮現,觀陸昭命理,又通過神魂內外相觀察周身經脈。
一階圓滿,神魂與肉身一致。
陸昭骨相日月龍虎骨,命理紫微浴血盤,是至貴至兇的命格,也最適合降龍伏虎神通。
自身的兇煞契合神通,神通也能提供保命能力。
所以老道士一直跟陸昭吹耳邊風,就算陸昭與林知宴沒有姻緣,他也要用點手段給搭上去。
陸昭只有強大起來,才能給他辦事。
“這三樣都適合你,其中刀最為合適,降龍伏虎神通屬兇煞,刀在百兵之中煞氣最重。”
老道士話音一轉,道:“不過為師覺得,應該選弓。萬物陰陽兩立,既是相互對立,又是你中有我。”
“弓的煞氣不重,才是最好的,而且還能跟你的第一神通相互契合。”
這與陸昭想法一致。
他沒有使用冷兵器的經驗,刀槍都需要他花費額外的精力去練習,但是弓的話就沒那么高成本。
“那弟子聽師父的。”
隨后陸昭又將佛門的事情說了出來,他想聽取師父的意見。
在涉及各方勢力爭端方面,師父也是神仙級別的人物。
“呵呵,這些禿驢一如既往的不要臉。”
老道士面露不屑,道:“天罡地煞自古有之,在佛門還未傳入中原之前就已經存在,怎么就成了他們的傳承?”
“你不必理會他們,你若想登極,就免不了要樹立許多敵人。哪怕是如今庇護你的這棵大樹,將來也可能成為你的阻礙。”
“今天,為師教你新東西。”
說著,老道士從衣袖里掏出一本無字書。
陸昭接過后,翻了開也看不到任何字。
老道士遞來一支毛筆,道:“這就是今天的課程,釋經權。”
“你已經把握了一部分權力,接下來要做的不是遵守規則,而是解釋規則。”
――
九月十號,蒼梧。
一則消息忽然傳開,林家的獨女結婚了。
昨日劉瀚文如此大的反應,其中涉及林知宴,各方勢力自然要調查一下。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劉首席的掌上明珠好像偷摸跟人結婚了,對方是一個沒什么背景的邊區主吏。
如此勁爆的消息,頓時引來了無數體制內的大員們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