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靠在洞壁上修行,心中也在思考這個卦象,以及捋這次離開夏州赴京四個月的得失。
若說歸妹愆期,遲歸有時,同樣可以用在他復仇的卦象上。
京師之行是有幾個目標的,其中對付霍家這一條其實從頭到尾都挺失敗的,所謂即鹿無虞,無從下手,只能敲敲邊鼓,看似花團錦簇其實沒啥實際價值。
還不如在夏州和夢歸城兩役達成的戰果,一個宰了霍瑜,一個廢了霍f……在京師顧忌太多了,啥都做不成。
當然,對方也同樣顧忌很多,起碼要不了他的命,一場平局。
只是在感情生活上高歌猛進,掩蓋了復仇的毫無推進。
當有了導師,對霍璋起到了重大打擊之時,卻已經需要出京了。
卦象已變就行,遲歸有時,早晚有機會。
鍍金這一項目標,半成功。能以狀元之名入丹學院,金身鍍上了,又成功跟隨了一品導師,想學的學識也有了。修行直破四品,收服全新火種,仙骨貫通全身,斬殺前新秀第一、當眾挑戰現新秀第一,聲名鵲起。文武兩道都算大收獲,盆滿缽滿。
說他是目前大乾最讓人矚目的新秀新星,完全沒問題。
可由于時日短,還是缺憾不少的。最典型的就是沒能和同窗處好關系,這些可都是日后的人脈。能進丹學院的學子,自身水平可都挺強的,要么出身就很高、要么將來也一定會成為一些勢力的重要人物,擁有這批同窗之誼本身就是對日后的一層鍍金。
陸行舟已經意識到了,一直在主動去不招人恨,幾個小舉措下來,同窗們對他的那點小嫉妒小抵觸是消了,但終究沒有交到朋友。
不過按照夜聽瀾的說法,同窗總是同窗,和路人就是不一樣,在適當的時候總是能化為人脈的。
這話倒也對,以后總歸有機會慢慢來。
起碼試煉之后還要回京畢業的,還會與同窗們有一段時間的相處,到時候再說。
豈非也是歸妹愆期,遲歸有時?
此卦是對未來的指引,卻又何嘗不是對過去的歸納?
陸行舟第一次對卜算之道產生了少許敬畏感,這東西有點意思……
“那個……先生。”篝火明滅之中,陸行舟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
“怎么?”夜聽瀾在一角睜開眼睛。
“我也想學卜,先生可以教我么?”
“不教。”
陸行舟:“?”
“閻君教你的,我可以比她教得好。她沒教的,我吃撐了?”
陸行舟:“???”
等一下,你收我為弟子的意義是什么?
難道不是為了監視我以及從我這里得到閻羅殿的信息,而是為了……和閻君較勁?
夜聽瀾似覺失,閉上眼睛,任由陸行舟怎么喊都不說話了。
…………
后續三人一路風餐露宿了好幾天,直到抵達夢歸城,夜聽瀾才首次愿意進城休息。
陸行舟和阿糯以為她是不喜歡入城,非要搞個住宿山間的高士之風呢……跟隨導師試煉嘛,這也算試煉一環?
沒辦法,只能住洞。
直到抵達夢歸城,孟觀似是得到了什么通報,早早就迎出城外,拱手道:“葉夫人大駕光臨,夢歸城蓬蓽生輝啊。”
夜聽瀾回了一禮。
這禮嚇得孟觀差點跳了一下,又死死忍住,捋須消受。
畢竟眼下這位只是個丹學院的先生,不是國師不是國師。
“孟郡守好啊,又見面了。”陸行舟帶著阿糯,一身邋遢,野人一樣出現在面前。
阿糯的丸子頭都半散了,頭發雞窩似的。
孟觀:“……歷來見你氣質高雅溫潤,這是怎么回事?”
“換了誰在大雨天連續住了幾天的山野,差不多也這樣。我們已經不錯了,好歹能撐撐氣罩,污穢不侵……”
孟觀抽了抽臉頰:“老夫準備了客舍,隨我來吧。”
直到跟著孟觀往客舍走,陸行舟師徒才醒悟為什么這葉夫人一路不肯住店,非要風餐露宿的。
她是不肯被人視為和一個男人帶娃住宿,不想承受半點外人看一家三口的目光,哪怕店小二壓根不認識誰是誰。
寧愿一路住野外,反正沒人知道。
至于一路大雨臟兮兮,對她無所謂,強大的修行纖塵不染,何況又不干活,也不睡眠。
到了這邊有官方的熟人接待著,光明正大,這才愿意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