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眼神懇切,不似作偽,王明遠神色緩和下來,點了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既然想去,就把腰桿挺直了去,誠心誠意道個歉。至于讀書,三叔不逼你頭懸梁錐刺股,但既坐在學堂里,就該有學生的樣子。可能做到?”
“能!一定能!”狗娃用力點頭,像是生怕王明遠反悔。
和狗娃說完,王明遠又簡單用了些粥點,便乘著石柱駕的馬車前往翰林院。
到了文淵閣偏殿,卻見常修撰常善德已然端坐在他的書案前了,正對著一卷文書凝神細看。
令王明遠略感意外的是,今日的常修撰,雖然眼下依舊帶著倦色,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焦灼和緊繃感,似乎淡去了不少,整個人的氣息都平和了許多。
見到王明遠進來,他甚至主動抬起頭,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王大人,早。”
“常大人,早。”
王明遠也拱手回禮,心下詫異,一夜之間,這位同僚似乎有些不同了。
今日依舊是整理、勘校那些浩如煙海的水利檔案。
隨著翻閱的卷宗越來越多,前朝與本朝諸多大型水利工程的記載一一呈現眼前,王明遠對興修水利所需耗費的巨量人力、物力、財力有了愈發清晰和震撼的認識。
動輒征發民夫數萬乃至數十萬,耗時數年,銀錢耗費更是天文數字。而許多工程,卻因材料所限或工藝不足,往往在幾年、十幾年的洪水沖擊下便潰敗損毀,良田化為澤國,百姓流離失所,周而復始,堪稱國之痼疾。
王明遠放下手中一份記載著某段黃河堤壩反復決口、反復修筑的文書,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心中盤旋了數日,此刻愈發清晰起來,若是能有類似前世水泥那般便捷、堅固、耐久的建筑材料呢?一切是不是會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