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又是個喝斷片的。”禿頂男嫌棄道,“這種小兵也敢進酒館,真是世風日下。”
幾人說完便起身結賬,腳步聲漸漸遠去。
阿箬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等確定他們走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
她盯著桌面那灘酒漬,眼神從恍惚瞬間轉為清明。
戲演完了,該收網了。
她慢吞吞爬起來,踉蹌兩步往外走,嘴里還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十八摸呀~摸到姐姐的小褲……”
門口老劉頭翻白眼:“滾蛋吧你,明天別來了!”
“謝老板賞酒——”阿箬一個趔趄,差點撞上門框,扶著墻才穩住,“嗝,我這就回馬廄睡草堆去……”
出了門,風一吹,她酒意全消。
剛才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她腦子里。
燕王、周校尉、密信、七日、舉兵南下……
拼圖終于湊齊了。
她沒走大路,而是鉆進旁邊一條黑乎乎的小巷,貼著墻根疾行。夜風吹得衣角獵獵響,她右手一直緊緊貼在胸口,那里藏著一塊破布條,上面用炭筆飛快記下了關鍵詞:
**燕王買通周校尉密信入庫七日內動手清君側**
寫完她就把布條塞進內衣夾層,貼肉藏著。
這玩意兒要是被人搜出來,她十條命都不夠砍。
快到軍營哨崗時,她放慢腳步,佝僂起背,重新變成那個疲憊不堪的小雜役阿六。
臉上酒紅未退,走路搖晃,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兩個巡夜兵提著燈籠走過,瞥了她一眼。
“又是你?哪兒喝的?”
“狗剩哥給的半碗殘酒,”阿箬揉著眼睛,“他說今天輪值辛苦,讓我陪他喝兩口……結果我沒扛住。”
“滾回去睡覺!”兵士揮手趕人,“再讓我看見你偷溜出去,打斷腿!”
“不敢了不敢了……”阿箬點頭哈腰,一瘸一拐往草棚區挪。
進了自己那間破草棚,她沒立刻躺下。
而是先摸黑檢查了一遍鋪位——沒人動過她的東西。
她這才輕輕吁了口氣,蜷身躺下,閉上眼。
可眼睛剛合上,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巡夜那種整齊步伐。
而是……刻意放輕的,緩慢靠近的聲音。
她睫毛都沒顫一下,呼吸依舊平穩,像是睡熟了。
但右手已悄然滑向枕下——那里藏著一把磨得鋒利的小匕首。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門簾被掀開一道縫。
冷風灌進來。
阿箬依舊不動。
一只手伸了進來,摸索著朝她的枕頭探去——
她猛地睜眼,左手抄起枕邊的破陶碗,狠狠砸向那只手!
“啊!”一聲悶哼。
人影迅速后撤。
阿箬翻身躍起,匕首橫在胸前,冷冷盯著門口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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