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天子腳下臟亂差的景象蕩然無存。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足以容納八輛馬車并行的寬闊石板主道,干凈得幾乎能映出人影。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飛檐斗拱,雕梁畫棟,無論是規模還是奢華程度,都遠勝江南。
空氣中,不再是吳儂軟語的溫婉,而是字正腔圓的官話,間或夾雜著陸明淵從未聽過的各地方。
行人摩肩接踵,衣著各異。
有身穿綾羅綢緞的富商,有步履匆匆的官員,有背著書箱的學子,還有那些面相獨特的異域來客。
所有人共同構成了一幅包羅萬象、氣象萬千的京城畫卷。
這哪里是一座城,這分明是一個自成體系的世界。
“公子,我們……我們去哪兒?”
若雪的小臉緊緊貼著車窗,看著眼前這令人目不暇接的一切,眼中滿是震撼與一絲不安。
陸明淵收回目光,神色依舊平靜,心中卻也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他溫聲道:“先找個地方住下。去問問,京城里趕考的學子,都喜歡聚在哪個酒樓。”
老何很快便打聽到了消息。
“公子,是狀元樓。據說,大乾開國以來,有七位狀元在趕考時都曾下榻于此,名頭最是響亮。”
“狀元樓?”
陸明淵玩味地咀嚼著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好名字,就去那兒。”
車隊穿過幾條街巷,來到了一座足有五層之高的宏偉酒樓前。
朱紅色的牌匾上,“狀元樓”三個鎏金大字龍飛鳳舞,氣勢非凡。
樓下車水馬龍,進進出出的,大多是作書生打扮的年輕人。
安頓好行李,陸明淵換上了一身干凈的儒衫,拿著那封火漆封好的信,帶著三個護衛出了門。
按照林瀚文給的地址,他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來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坊區。
這里的宅院不再追求奢華,而是透著一股莊重肅穆的氣息。
大理寺卿,趙浩然府。
朱紅色的府門緊閉,門口沒有石獅,只有兩名神情冷峻的護衛。
陸明淵上前,遞上了自己的名帖和那封信。
管家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接過信,看到火漆上那個熟悉的“林”字私印時,原本平淡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仔打量了陸明淵幾眼,那眼神中充滿了審視與驚疑。
“這位……陸小公子,是林部堂的弟子?”
管家的語氣雖然客氣,但那份難以置信卻溢于表。
“正是家師。”
陸明淵不卑不亢地回答。
管家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道。
“小公子請隨我來,老爺今日在大理寺當值,尚未歸家,我已派人去通稟。”
“您請先到書房稍作歇息,用些茶點。”
陸明淵被引著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間書房。
這書房的陳設極為簡單,沒有名貴的古玩字畫,只有四壁頂天立地的書架。
上面塞滿了各種書籍和一卷卷用牛皮紙封好的案牘。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墨香與陳舊紙張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藥味。
陸明淵沒有坐下,而是緩步走到書架前,看著那些案牘的標簽。
“永州旱災,易子而食案”、“河間府三年沉尸案”、“兩淮鹽引貪墨案”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名字,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這位大理寺卿的日常。
就在這安靜的等待中,時間緩緩流逝。
一個時辰后,門外傳來了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
書房的門被推開,一個身穿緋色官袍,面容清癯,兩鬢微霜,眼神銳利如鷹的男子大步走了進來。
他風塵仆仆,官帽都未來得及摘下,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站在書架前的那個瘦小身影。
“你便是瀚文兄的弟子,陸明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