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低聲應道。
“還有,”
沈仕清腳步不停,
“把里面那具尸體抬出來。找身干凈體面的婢女衣裳給她換上,頭發梳整齊,臉擦干凈。然后,派人去崔府,請崔大人過府一敘。就說……本侯有要事相商。”
婆子頭垂得更低,立刻應聲。
“是,老奴明白,這就去辦。”
沈仕清“嗯”了一聲,補充道:
“崔大人請來了,直接帶去我書房。”
“是。”
“去吧,別耽誤時間。”
沈仕清揮了揮手。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院門處。
那婆子恭敬地推開院門,待沈仕清出去后,又小心翼翼地將那扇厚重的、隔絕了院內一切的門重新關上。
然后,她匆匆轉身,朝著與沈仕清相反的方向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回廊盡頭。
沈仕清獨自走在寂靜無人的小徑上。
午后陽光透過稀疏的樹影,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他腳步沉穩,背脊挺直,仿佛剛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出十幾步后,他忽然停下,緩緩轉過身。
目光落回那座剛剛離開的、看似平靜的院落。
院門緊閉,高墻深鎖,靜默地矗立在陽光下,像一座華麗的墳墓。
他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抹冰冷的、毫無溫度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嘲弄,有厭倦,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膽寒的漠然。
隨即,他收回目光,轉身,步伐比之前更快了些,衣袂拂過枯黃的草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身影很快消失在園林深處。
很快,幾個穿著灰色短褂、低著頭、腳步輕快的粗使仆婦拎著水桶、抹布等物,悄無聲息地進了張氏的院子。
院門在她們身后再次關上。
又過了一會兒,兩個健壯的家丁抬著一卷用草席仔細裹好的、人形的物件,從側門快速而出。
張氏的屋內,水聲嘩啦,抹布來回擦拭。
濃烈的血腥氣被皂角和清水的味道掩蓋。
翻倒的家具被扶正歸位,碎裂的瓷片被清掃干凈。
地上的血跡被一遍又一遍地擦洗,青磚地面逐漸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一切都在沉默地進行著。
當最后一塊抹布擰干,最后一點可見的污漬被擦去,屋內的光線似乎都明亮了些。
除了空氣中那若有若無、仿佛已經滲入木料和磚縫的淡淡鐵銹味,以及內室偶爾傳來的、極其輕微的、仿佛被什么堵住的嗚咽和掙扎聲響……
這里,干凈整潔得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
仿佛那場發生在午后陽光下的瘋狂屠殺,那淋漓的鮮血,垂死的掙扎,刻骨的恨意,都只是一場短暫而血腥的噩夢。
陽光,依舊平靜地透過窗欞,灑在光潔如新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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