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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張氏
她忍不住仔細打量起這位“傳說中”的侯府夫人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張氏。
對方身上的衣裙料子普通,甚至有些半舊,頭上不見半點珠翠首飾,素凈得近乎寒酸。
臉上更是毫無血色,眼下兩團濃重的烏青,透著一股子病態的憔悴與疲憊。
頭發間已夾雜了不少灰白,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陰郁沉悶的氣息里,與崔若雪想象中曾經風光無限的侯府主母形象相去甚遠。
看著這張蒼白衰老、毫無光彩的臉,崔若雪眼中那抹不屑幾乎要溢出來。
——就這么個半老徐娘、人老珠黃的老婆子,居然霸占著侯爺正妻的位置這么多年!
自己年老色衰也就罷了,竟還如此善妒,阻攔夫君納娶新人,真真是心胸狹窄、惡毒至極!
正當她心中肆意貶低、暗罵不休時,一道嘶啞干澀、仿佛砂紙磨過枯木般的聲音,驟然在寂靜的室內響起,驚得她渾身一顫,猛地回過了神。
“你……就是沈仕清要納的那個妾室?”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一直沉默喝茶的張氏。
崔若雪方才那敷衍的禮節、肆無忌憚打量的目光、以及眼中那幾乎不加掩飾的鄙夷,顯然都已被張氏盡收眼底。
崔若雪倏然對上張氏投來的視線。
那是一雙渾濁、暗淡,卻在此刻異常冰冷清醒的眼睛,里面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與審視。
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崔若雪沒來由地打了個寒噤,心頭那點得意與不屑瞬間褪去大半。
她斂去所有不該有的神色,臉上迅速堆起甜膩的笑容,聲音也放得又軟又嬌:
“是的,張姐姐。妹妹便是崔若雪,是侯爺……即將迎進門的貴妾。”
她刻意強調了“貴妾”二字,又福了福身,
“今日特地過來拜見姐姐,給姐姐請安,日后……還望姐姐多多照拂。”
聽到崔若雪這番看似謙卑實則暗含炫耀與挑釁的話語,張氏本就陰沉的臉,顏色似乎又深了幾分。
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愈發幽深恕Ⅻbr>她握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收緊,泛出青白的顏色。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針,細細刮過崔若雪年輕嬌艷、因得意而微微泛紅的臉龐,掠過她身上鮮亮嶄新的衣裙,最后定格在她鬢邊那支隨著動作微微晃動的、赤金點翠的步搖上。
一絲濃烈得幾乎化不開的怨毒,在她眼底深處悄然劃過。
“你倒是個有本事的……”
張氏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毛的平靜,
“竟然能讓沈仕清那種……最要臉面、最會裝模作樣的偽君子,松口答應納妾。看來,是有些手段。”
這話落入崔若雪耳中,非但沒有讓她感到被冒犯,反而像是一劑強心針。
酸!
這話里濃濃的酸味,她豈會聽不出來?
張氏這是嫉妒了!
難受了!
而且聽她話里的意思,讓沈仕清同意納妾是件極難的事,而自己卻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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