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陸也笑道:“是啊,誰能想到是這樣,早知道半年前第一批調動的時候,我就該主動申請。”
周海峰哈哈大笑,拍拍老同事的肩膀:“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說實話,剛接到調令的時候,我也郁悶了好幾天,但現在。”
他環視四周,“我覺得這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不過話說回來。”周亞明恢復嚴肅,“規模大,條件好是優勢,但也意味著責任更重。林所長給我們這么高的定位,要是做不出成績,那真是……”
“所以我們必須成功。”周海峰斬釘截鐵,“不但要成功,還要做得比任何人預期的都好。”
“三代防空導彈只是開始,林所長已經暗示,后續還有更重要的項目。”
“什么項目?”
周海峰壓低聲音:“我只能說,和空中有關,和超視距有關。”
“具體的……等我們導彈項目有了突破,自然會知道。”
……
接下來的幾個月,203所并入的技術骨干迅速融入紅星廠的工作節奏。
在周海峰的牽頭下,“三代單兵防空導彈項目組”正式成立,集中了原203所37名專家和紅星廠原有的85名技術人員。
項目代號“雷霆”,取“雷霆一擊,必中目標”之意。
林默親自出席了項目啟動會。這位年輕的所長站在會議室前方,沒有講太多空話,而是直接提出了三個具體要求:
“第一,技術指標必須全面超越法國‘西北風’和美國‘毒刺’最新型號;第二,單發成本控制在8萬元人民幣以內;第三,兩年內完成設計定型,兩年半內完成生產測試。”
會場里有人倒吸涼氣。
這三個要求,每一個都極具挑戰性。
但林默接下來的話讓所有人燃起了斗志:“廠里會全力支持,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設備給設備。我只有一個要求,做出讓東大軍人放心使用,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武器。”
項目啟動后,進度以驚人的速度推進。
有了明確的四波段紅外成像技術路線,各分組并行開展工作。
材料組攻關碲鎘汞晶體制備工藝,光學組設計新型紅外透鏡系統,電子組開發專用信號處理芯片,算法組建立目標識別數據庫,總體組進行氣動布局優化……
每周的項目例會上,都能看到實實在在的進展。
與此同時,十號工程也在穩步推進。
那棟獨立的“十號工程大樓”已經成為紅星廠最神秘的所在。
持特別通行證才能進入,內部實行分區管理,每個實驗室都有獨立的保密等級。
大樓里匯聚了來自全國的航空精英,沈陽來的發動機專家,成都來的氣動設計團隊,西安來的航電系統工程師,還有林默從海外引進的華裔科學家。
高峰期時,樓內同時工作的工程師超過500人。
林默幾乎每周都要來這里兩次,聽取各分系統的進展匯報,協調解決技術難題。
他知道,三代機才是真正的“國之重器”,是改變東大航空工業命運的關鍵。
時間悄然流逝,紅星廠在1981年交出了一份耀眼的成績單:
全年營收突破60億元人民幣,利潤達到15億,創外匯40億美元。
這個數字,讓紅星廠一躍成為全國軍工企業第一,在全國所有企業中也能排進前十。
更重要的是,兩伊戰爭在1982年進入白熱化階段。
伊朗和伊拉克都對紅星廠的武器裝備產生了依賴,訂單如雪片般飛來。
截至1982年12月,軍工訂單總額超過50億美元,加上民用產品的收入,全廠總收益突破80億,利潤達到25億。
財務科長老周在一次內部會議上匯報:“扣除上繳利潤,稅收,擴大再生產投入,廠里可支配的結余資金……超過20億元人民幣。”
臺下響起一片吸氣聲。
20億,在1982年,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但林默很清醒,在隨后召開的領導班子擴大會議上,他提出了資金使用計劃:
“8億繼續投入研發,特別是十號工程和三代導彈,5億用于廠區擴建和職工福利改善;3億作為風險準備金,剩下的4億,我建議成立‘紅星科技發展基金’,支持國內高校和科研機構的基礎研究。”
何建設有些猶豫:“所長,全部投入?不留點……”
“不留。”林默斬釘截鐵,“錢只有花在正確的地方,才能創造價值。”
“我們紅星廠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攢錢,而是敢投入,敢創新。”
秦懷民教授點頭支持:“我同意。科研投入是最值得的投資。”
“m國的貝爾實驗室、ibm研究院,為什么能持續產出諾貝爾獎級別的成果?就是因為他們舍得投入。”
于是,20億資金被迅速分配到位。紅星廠的研發經費更加充裕,各項目組可以采購最先進的儀器設備,可以邀請國內外頂尖專家來講學,可以支持年輕工程師到國外深造。
廠區建設也加快步伐。
5000畝規劃用地上,新的廠房如雨后春筍般拔地而起。
職工生活區里,第二批1000套住房開始分配,這次的條件更好,都是帶衛生間和廚房的單元房。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1林默正在辦公室審閱第2代單兵防空導彈“雷霆”的最新進展報告,保密電話突然響起。
是秦老發過來的,聲音里壓抑著激動:“所長,十號工程這邊……發動機第一次完整試車,馬上就要開始,你最好過來一趟。”
林默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我馬上到。”
十號工程大樓地下二層,發動機試車臺。
這是一個經過特殊加固的半地下室,墻壁是厚達兩米的鋼筋混凝土,表面覆蓋著消音材料。
試車臺位于房間中央,各種管線如蛛網般連接著中央那個銀灰色的圓柱體。
這就是十號工程的心臟,國產第三代戰斗機發動機的驗證機。
林默走進控制室時,里面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
除了秦懷民,還有發動機總師張利,以及十號工程各分系統的負責人。大家都穿著白色工作服,神情嚴肅中透著期待。
“所長。”張利迎上來,他眼中有血絲,顯然已經連續工作多日,但精神卻很亢奮,“一切準備就緒,可以開始試車。”
林默透過防爆玻璃看向試車臺上的發動機。
它長約4.5米,直徑約1.2米,整體呈流線型,表面是精密的金屬加工紋理。進氣口,壓氣機,燃燒室,渦輪,尾噴管。
每一個部件都凝聚著這個團隊兩年的心血。
“技術狀態最后確認一遍。”林默沉聲說。
張利點頭,拿起檢查單:“好。ws-10a驗證機,設計推力12.5噸,推重比7.5。”
“采用三級風扇,九級高壓壓氣機、環形燃燒室,單級高壓渦輪、兩級低壓渦輪的常規構型。”
“材料方面,渦輪葉片使用定向凝固高溫合金,表面有氣膜冷卻孔,壓氣機葉片采用鈦合金。”
他一項項報出技術參數,控制室里各崗位負責人依次回應:
“燃油系統正常,供油壓力穩定在3.5mpa。”
“滑油系統正常,油溫油壓都在標定范圍。”
“電氣系統正常,所有傳感器在線。”
“數據采集系統正常,采樣頻率1000hz。”
“消防系統待命,噴淋壓力8mpa。”
……
最后一項確認完畢,控制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林默。
林默深吸一口氣,看向張利:“開始吧。”
張利轉向控制臺,對操作員點頭:“啟動程序,第一步,冷運轉。”
操作員按下第一個按鈕。試車臺傳來低沉的嗡鳴聲,發動機開始緩慢旋轉。
轉速表從0開始爬升:100轉分、500轉分、1000轉分……
“冷運轉正常,軸承溫度穩定,振動值0.05mm,在允許范圍內。”監測員報告。
“第二步,點火前準備。”張利的聲音平靜,但握緊的拳頭暴露了他的緊張。
燃油閥門打開,霧化燃油噴入燃燒室。點火系統充電,高壓電火花準備就緒。
“點火!”
操作員按下紅色按鈕。
一瞬間,監控屏幕上,燃燒室溫度曲線猛地跳起。
500攝氏度,1000攝氏度,1500攝氏度……
最終穩定在1850攝氏度。
尾噴管噴出淡藍色的火焰,隨即轉為明亮的橙紅色。
發動機的轟鳴聲透過厚厚的隔音墻傳來,低沉而有力,整個控制室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點火成功!”有人歡呼,但立刻被張利制止。
“保持專注,現在是慢車狀態。”
發動機轉速穩定在4500轉分,推力約1.5噸。
各種參數在監控屏幕上平穩跳動:渦輪前溫度1850k,排氣溫度920k,燃油流量0.8kgs……
“各系統正常,可以進入階段測試。”張利看向林默。
林默點頭:“繼續。”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發動機經歷了完整的測試循環,從慢車到中間推力,再到最大推力,最后是加力狀態。
每一次推力提升,控制室里都更加緊張。
監控屏幕上的曲線如同心電圖,跳動著東大航空工業的脈搏。
“最大推力狀態,準備。”張利的聲音有些沙啞。
操作員推動油門桿。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尾噴管的火焰從橙紅轉為熾白,長度延伸到五米開外。
推力表上的數字不斷攀升:8噸、10噸、11噸……最終停在12.3噸。
“12.3噸!超過設計指標!”數據監測員激動地喊道。
張利卻沒有放松:“保持最大推力,持續運行。”
這是最考驗發動機的時刻。高溫、高壓、高轉速,任何一個部件出問題,都可能導致災難性后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5分鐘、10分鐘、15分鐘……
發動機穩定運行著,所有參數都在安全范圍內。
渦輪葉片在近2000度的高溫下工作,靠精密的氣膜冷卻孔和熱障涂層抵御著極端環境。
“20分鐘!”有人報時。
按照測試大綱,最大推力持續運行20分鐘是達標線。但張利沒有喊停。
25分鐘、30分鐘……
最終,在第35分鐘,張利下達指令:“推力遞減,返回慢車狀態。”
發動機平穩降速,最后穩定在慢車轉速。尾噴管火焰恢復為淡藍色。
“關車程序。”
燃油切斷,發動機轉速逐漸下降,最后停止轉動。
控制室里一片寂靜,只有設備散熱風扇的聲音。
然后,不知是誰先開始鼓掌。
緊接著,所有人都鼓起掌來,掌聲越來越熱烈。
張利轉過身,面對林默,這個一向冷靜的科學家眼眶發紅:“所長,我們成功了。完全自主設計的第三代大推力渦扇發動機,一次試車成功!”
林默緊緊握住他的手,用力搖晃:“辛苦了!陳總師,你們辛苦了!所有參與這項工作的同志,都辛苦了!”
數據報告很快打印出來。林默接過厚厚一沓紙,快速翻閱:最大推力12.3噸,推重比7.52,耗油率0.68kg(dan?h),渦輪前溫度1980k……
每一個數據,都達到甚至超過了設計指標。
這意味著,東大終于有了自己的、達到世界80年代初先進水平的航空發動機!
“這是真正的國之重器。”
林默撫摸著報告,感慨萬千,“有了這顆心臟,我們的三代機就有了靈魂。”
“在它的面前,什么單兵導彈,什么火箭炮,在這面前,價值都要大大減小。”
秦懷民擦著眼角:“五年了,從78.年那個瀕臨倒閉的紅星廠,到今天能造航空發動機……我有時候都覺得像做夢。”
“不是夢。”林默堅定地說,“是我們一步步走出來的路。”
控制室的門被推開,趙建國匆匆走進來。
這位省國防工辦主任一年多來多次接到上調令,但他都留了下來,說要“看著紅星廠這攤子真正完善好”。
“怎么樣?我聽到消息就趕過來了!”趙建國急切地問,額頭上還帶著汗珠。
林默把測試報告遞給他,笑容滿面:“趙主任,您自己看。”
趙建國接過報告,雖然很多專業術語看不懂,但他能看懂那些關鍵數字,能看懂最后那行結論。
“ws-10a驗證機首次試車圓滿完成,各項性能達到設計指標,可轉入下一階段研發。”
“這……這是不是說……”趙建國聲音有些顫抖。
“對。”林默一字一句地說,“咱們三代機的心臟,造出來了。”
趙建國猛地抓住林默的手臂,用力握著,半天說不出話。最后,他深吸幾口氣,才紅著眼睛說:
“好!好!太好了!我要馬上向部里匯報,向首長匯報!”
“等等。”林默說,“我們一起。這樣的好消息,要好好匯報。”
他轉向控制室里所有人,提高聲音:“同志們!今天的成功,屬于在場的每一個人,屬于十號工程所有的參與者,屬于紅星廠三萬職工!”
“我會立刻向上級請功,為大家爭取應有的榮譽和獎勵!”
熱烈的掌聲再次響起,久久不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