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派高級別代表團秘密訪東洽談。我方原則同意,具體由紅星廠接待,注意保密,避免刺激莫斯科,全程需保密。”
落款是總裝備部,簽發人是李振華。
林默反復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像烙在腦子里。
他把電報輕輕放在桌上,抬頭看向趙建國:“李部長還交代什么了?”
“交代多了!”趙建國又喝了口茶,“第一,這事要絕對保密。伊克拉那邊不想明面上得罪莫斯科,咱們也樂得低調發財。”
“第二,談判可以談,但裝備要‘去標識化’,也就是說所有銘牌,標記全部去掉,最好能做成跟老大哥裝備差不多的樣子。”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第三,李部長讓我轉告你,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邊是伊朗,一邊是伊克拉,兩邊打,咱們兩邊賣,只要操作得當,未來幾年,紅星廠的外匯收入能翻幾番!”
林默沒說話,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帶著熱浪涌進來,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嘩作響。
遠處,廠區的燈火連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河。
那些廠房里,工人們正在加班生產伊朗要的無人機和夜視儀。
而很快,同樣的生產線,可能要生產另一批裝備,賣給伊朗的敵人。
這感覺……很奇妙。
“林默?”趙建國走到他身邊,“想什么呢?”
“我在想咱們的裝備算是徹底把伊克拉打疼了!不然也不會這么著急!”林默緩緩開口。
“那可不。”趙建國笑起來,“我聽說,伊朗用咱們的風暴火箭炮,一周端掉了伊克拉四十七個火力點。”
“無人機當炸彈用,炸得伊克拉人晚上不敢開燈,怕被夜視儀看見。換誰誰不著急?”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你小子,當初搞這些裝備的時候,想到有今天嗎?”
林默搖搖頭:“想到裝備會用上,想到會有訂單,但沒想到……這么快,這么猛。”
“這就是技術的力量!”趙建國感慨,“好槍好炮,在戰場上就是硬道理。你給了伊朗人硬道理,伊克拉人就得來找你要同樣的硬道理。”
兩人回到桌前。林默給趙建國續上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趙主任,這事你怎么看?”他問。
“怎么看?當然是好事!”趙建國不假思索。
“但也是棘手的事,兩邊都是客戶,兩邊都得罪不起,裝備得區分開,不能一模一樣,不然戰場上自己打自己,那就鬧笑話了。”
“還得防著兩邊知道咱們兩頭賣,雖然他們可能心里有數,但面子上得過得去。”
林默點點頭:“這些我都想到了,我是在想……咱們的技術,要不要留一手?”
“什么意思?”
“賣給伊朗的,是現有型號。賣給伊克拉的,可以做些‘簡化’,畢竟背后有兩個大國支持,實力上還是強勁的。”
“要是相同的裝備,伊朗估計又得一邊倒了,這樣的情況,可不符合我們的想法,更不符合我們的利益。”
林默手指在桌面上比劃,眼神中冒出精光:“比如風暴火箭炮,制導精度降低一點,天眼無人機,圖像傳輸延遲增加。”
“這樣既賣了裝備,又保持了技術優勢,還讓兩邊在戰場上保持一定的平衡。”
趙建國眼睛一亮:“這個思路好!既能賺錢,又不讓一邊倒,戰爭拖得越久,咱們的訂單越多!”
“但不能太過分。”林默補充,“太明顯的閹割,伊克拉人不會買賬,得把握好度,既要讓他們覺得裝備有用,又不能讓他們威脅到伊朗,反之亦然。”
“這個度,可不好把握。”趙建國沉吟。
“所以需要詳細的技術評估。”林默站起身,從文件柜里拿出幾個文件夾。
“這是風暴火箭炮的所有技術參數,這是無人機的,這是夜視儀的。咱們得連夜弄出幾個‘定制版本’,等伊克拉代表團來了,有的談。”
趙建國看了看墻上的鐘:“現在十點半,你打算熬通宵?”
“不然呢?”林默已經開始翻看文件,“三天后人家就來了,咱們拿什么跟人談?”
“總不能說‘您稍等,我們現設計’吧?”
“得,我陪你!”趙建國也來了勁頭,“雖然技術我不懂,但談判我在行。咱們得把價格,交貨期,付款方式這些都想清楚。”
兩人相視一笑,有種并肩作戰的默契。
辦公室的燈,又亮了一夜。
三天后的傍晚,五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紅星廠。
沒有歡迎儀式,沒有紅地毯,甚至連門口的警衛都比平時少。
車隊直接開進廠區深處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這是剛建好的外賓接待中心,還沒正式投入使用。
林默和趙建國已經等在樓前。兩人都穿著普通的工作服,乍一看跟廠里的技術員沒什么區別。
第一輛車的車門打開,下來三個穿著西裝的阿拉伯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子,身材微胖,留著精心修剪的胡子,眼睛深邃有神。
他身后跟著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和一個表情嚴肅的軍人。
“歡迎來到紅星廠。”林默用英語開口,上前一步,“我是林默,這位是趙建國主任。”
“薩米爾?阿爾-哈迪。”微胖男子伸出手,握手的力度很重,“伊克拉國防部特別顧問。”
“這兩位是我的同事――技術專家侯賽因,軍事顧問卡里姆上校。”
簡單的寒暄后,一行人進入樓內。會議室已經布置好,長條桌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擺著茶水,點心和煙灰缸。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口有保衛科的干事站崗。
落座后,薩米爾開門見山:“林先生,趙先生,感謝你們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安排這次會面,我們的來意,相信你們已經知道了。”
“略知一二。”林默點頭,“不過還是想聽聽貴方的具體需求。”
卡里姆上校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戰場的慘狀,被炸毀的坦克陣地,化為廢墟的指揮所、傷亡的士兵。
“過去四十天,”卡里姆的聲音硬邦邦的,“我們在南部戰線損失了三十七個陣地,傷亡超過八千人,而根據情報,伊朗人使用的,就是貴廠生產的裝備。”
他盯著林默:“風暴火箭炮,射程一百公里,圓概率誤差小于十米。”
“天眼無人機,可以實時偵察,還能當自殺式炸彈用,微光夜視儀,讓我們的士兵在晚上成了瞎子。”
每說一句,他的語氣就重一分。
“上校,”林默平靜地回應,“武器的性能,取決于使用者的水平。”
“同樣的裝備,在不同軍隊手里,效果可能天差地別。”
“但我們連試的機會都沒有!”卡里姆有些激動,“我們有的,是t-72坦克,是米格-21,是毛熊給的裝備。可在你們的裝備面前,這些就像玩具!”
薩米爾抬手制止了卡里姆,轉向林默:“林先生,我們不是來指責的。我們是來尋求幫助的。”
“伊克拉需要能夠抗衡伊朗的裝備,需要能夠保衛國家領土的武器。”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我們了解到,貴廠與伊朗的交易是商業行為。”
“那么同樣,我們也可以成為貴廠的客戶。價格不是問題,交貨期可以協商,我們甚至可以預付全款。”
林默和趙建國交換了一個眼神。
“薩米爾先生,”林默緩緩開口,“首先,我要澄清一點――我們與伊朗的交易,是正常的國際貿易,不針對任何第三方。”
“其次,如果貴方確實有采購意向,我們需要了解具體的需求。”
侯賽因推了推眼鏡,從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我們做了詳細的分析,目前最急需的是三樣:第一,能夠對抗風暴火箭炮的反炮兵雷達和攔截系統,第二,能夠發現并擊落天眼無人機的防空武器;第三,同等性能的夜戰裝備。”
他翻了一頁:“當然,如果可能,我們也希望采購進攻性武器,類似風暴的遠程火箭炮,類似天眼的偵察無人機。用你們東大的話說,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林默心里快速盤算。
反炮兵雷達,防空系統,這些紅星廠目前沒有成熟產品。
但火箭炮,無人機,夜視儀,這些是現成的。
“侯賽因先生,”他開口,“反炮兵雷達和防空系統,涉及更復雜的技術體系,研發周期長。”
“但火箭炮、無人機、夜視儀,我們可以提供。”
“性能呢?”卡里姆追問,“能達到伊朗人用的水平嗎?”
林默笑了:“上校,我們是生產方,不是用戶,裝備的性能參數是固定的,但實際使用效果,取決于訓練水平、戰術運用、后勤保障等多種因素。”
“我只能保證,從我們廠出去的裝備,參數達標。”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承諾能達到伊朗的效果,也沒說達不到。
薩米爾顯然聽懂了弦外之音。他沉吟片刻:“那么,林先生能否給我們一個初步的方案?”
“包括裝備型號、性能參數,價格、交貨期。”
“當然。”林默從文件夾里拿出幾份文件,“這是我們初步擬定的方案,請過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