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清晨六點,寧北的天剛蒙蒙亮。
東方的天際線泛著一抹魚肚白,春寒料峭,晨風穿過廠區,帶著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寒意。
紅星廠大門前的廣場上,三十七個人已經站成了整齊的三列。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作服,這是今年新換的款式,布料厚實挺括,左胸口用金線繡著紅星廠的徽標。
一顆飽滿的五角星被精密的齒輪環繞,象征著工業與國防的結合。
每個人的腳邊都放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裝滿了未來幾個月在異國他鄉所需的全部家當。
幾件換洗衣服,洗漱用品,技術手冊,筆記本,還有家人偷偷塞進去的吃食和牽掛。
林默站在隊列前方三米處,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
第一排是老兵,以王小山為首的七個人,都曾去過坦桑尼亞,有過海外技術支持的經驗。
王小山站在排頭,站得如同他操作過的火箭炮發射架般筆直。
他黝黑的面龐比一個月前更加堅毅,他的雙手垂在褲縫兩側,指關節粗大,掌心和虎口處布滿老繭,那是常年裝配精密部件磨出來的。
當他的目光和林默對上時,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后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里寫著:“所長,放心。”
他身后是老趙,四十出頭,廠里最好的機械師,此刻正微微側頭,用余光瞟著廣場邊緣。
他的妻子和十歲的兒子站在那兒。小家伙踮著腳尖向這邊張望,老趙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
第二排是新兵,王海,張建兵這些去年秋天才進廠的大學生。
王海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此刻睜得很大,瞳孔里映著廣場上昏黃的燈光,他不斷用食指推著鏡框,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
張建兵站在王海旁邊,身板挺得有些過分直了,像一根繃緊的弦。
第三排是省軍區派來的護衛連隊。
四十名戰士全副武裝,迷彩服洗得有些發白但整齊劃一,鋼盔的帶子系得一絲不茍,79式自動步槍挎在胸前。
這還是紅星廠改進后的第一批列裝產品,增加了導軌接口和折疊槍托,戰士們平均年齡不超過二十二歲,臉龐被風吹得發紅,但眼神銳利如鷹。
連長姓陳,三十出頭,國字臉,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那道傷疤,從左眉骨斜劈到嘴角,像一條猙獰的蜈蚣趴在臉上。
那是南疆戰場上,彈片劃過留下的紀念。
此刻陳連長雙手背在身后,雙腳微微分開與肩同寬,標準的軍人站姿。
廣場周圍,黑壓壓圍滿了人。
有來送行的家屬,有剛下夜班眼圈發黑的工人,有附近聞訊趕來的市民,甚至還有幾個擺早餐攤的小販推著車子站在外圍。
人群擠擠挨挨,卻異常安靜,只有偶爾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李秀蘭擠在最前面,雙手死死攥著一個藍底白花的布包,指節都攥得發白了。
她是王小山的師母,此刻她的眼圈紅紅的,眼皮有些浮腫,顯然是哭過了。
她不停地踮腳張望,嘴唇翕動著,像是在無聲地念叨什么。
王鐵柱站在她身邊,這個五十多歲的老鉗工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他用力吸著手里那支“大前門”,煙已經燒到濾嘴了還沒察覺,直到燙了手才猛地扔掉,用腳碾滅。
他的目光始終盯著徒弟王小山,那目光里有驕傲,有擔憂,還有一種老師傅對徒弟出遠門的不放心。
何建設走到林默身邊,他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他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林所,省軍區作戰處剛才來電話確認,運輸車隊七點準時到達廣州站,軌道已經預留好了。”
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念道:“裝備昨天晚上十點全部裝車完畢。”
“二十套風暴型遠程火箭炮系統,每套包含一輛指揮車,六輛發射車,兩輛裝填車。”
“十套‘天眼’無人機系統,每套六架無人機和一輛地面控制車,還有配套的彈藥和備件,光備用發動機就有四十臺。”
“總共三十節車皮,全部是加固的軍用專列。”
林默點點頭,目光依然看著隊列。
秦懷民,馬為國,徐偉平……廠領導班子都來了,站在人群最內側。
高余站在人群外側稍微空曠些的地方,她是省電視臺的記者此刻她手里拿著一臺海鷗df相機,鏡頭對準送行的隊伍,不時按下快門。
六點二十分,林默向前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廣場上異常清晰。
林默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原本準備了一夜的講話,關于國家榮譽,關于技術自信,關于在國際軍貿市場打開局面,那些宏大的、可以寫進報告里的詞句。
此刻卻像一團棉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隊列,看到的不是“出征的技術團隊”,而是一個個具體的人。
王小山微微側頭看向李秀蘭的方向,那眼神里滿是對家中的牽掛和不舍。
王海推眼鏡的手還在微微顫抖,這個第一次出遠門的年輕人,正在用盡全力維持表面的鎮定。
老趙又一次用余光瞟向妻兒,他的兒子正努力跳起來向爸爸揮手。
張建兵的目光依然遙遠,但林默注意到,這年輕人的耳根在發紅。
他昨晚才知道,張建兵報名去伊朗的事,至今還瞞著在北京的父母。
“同志們。”
林默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而平穩,傳遍廣場,鉆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原本我覺得,今天我會說很多話。”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三十七雙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緊張,有興奮,有堅定。
“但是此刻站到這里,看著你們,我才發現,那些準備好的話,都不重要了。”
廣場上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林默深吸一口氣,北方清晨冷冽的空氣進入肺葉,讓他更加清醒。
“我只想說一句。”
他停頓了三秒,這三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平安回來。”
四個字,一字一頓,重若千鈞。
說完這四個字,林默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他環視全場,看到許多家屬已經開始抹眼淚,他提高了聲音:
“我在這里,在紅星廠,等你們凱旋!到時候,我親自為你們擺慶功宴,咱們喝寧北最好的酒!吃最好的席!”
短暫的寂靜。
然后,掌聲響起來了。
先是稀疏的,試探性的幾下。
王小山第一個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紅,接著是王海,他摘掉眼鏡擦了擦眼角,然后拼命鼓掌,然后蔓延到全場,工人們用力鼓掌,家屬們一邊抹眼淚一邊鼓掌。
連維持秩序的保衛科干事,這些平時嚴肅得不近人情的軍人也都紅了眼眶,跟著鼓起掌來。
掌聲起初還有些雜亂,但很快就匯成一片,像春雷滾過廣場,震得楊樹葉子{{作響。
王小山第一個喊出來,聲音嘶啞卻穿透掌聲:“保證完成任務!”
“保證完成任務!”三十七個人齊聲回應,聲音匯成一股,直沖云霄。
張建兵喊得最大聲,這個平時沉默寡的年輕人,此刻脖子上青筋暴起;王海的聲音里帶著顫音,但異常堅定。
老趙喊完這句話,終于轉頭正眼看向妻兒,用力點了點頭。
陳連長沒有喊,只是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六點三十分,運輸車隊到了。
先是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然后五輛軍綠色的大解放卡車轉過街角,駛入廣場。
車身上還沾著夜露,擋風玻璃反射著晨光,卡車整齊地停成一排,柴油發動機的余音在空氣中震顫。
帶隊的軍官跳下車,是個二十七八歲的中尉,皮膚黝黑,動作干練。
他小跑過來,在距離林默和陳連長三步遠的地方立定,敬禮:“報告!廣州方向專列已準備就緒,請指示!”
他的聲音洪亮,在廣場上回蕩。
陳連長回禮,然后轉身,面對隊伍,一揮手:“登車!”
命令簡潔有力。
隊伍開始移動,每個人提起腳邊的背包。
有些背包太重,提起來時身體晃了一下,有些背包的帶子沒系好,里面的東西嘩啦作響。
王小山沒有立刻上車。
他提著背包,快步走到李秀蘭面前,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漢子,此刻動作有些僵硬。
他咧開嘴想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師母,我走了,您和師傅……保重身體。”
李秀蘭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她一把抓住王小山的手,那雙手粗糙、溫暖,手心都是繭子。
“小山……”她的聲音哽咽了,說不下去,只是把那個藍底白花的布包塞進王小山懷里,“里面……里面是煮雞蛋,我昨晚煮的,還熱乎。烙餅,你愛吃的醬菜……路上吃……到了那邊,記得……記得寫信……”
她說得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帶著哭腔。
王小山接過布包,那布包沉甸甸的,還帶著溫度。
他鼻子一酸,趕緊扭過頭,不敢看師母的臉。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也會哭出來。
“師母,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的。”他的聲音悶悶的。
王鐵柱走過來,什么也沒說,只是伸出那雙粗糙得像砂紙的手,用力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拍得很重,像是要把所有的囑托、所有的期望,都拍進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年輕人的骨子里。
王小山感到肩上傳來的力道,那雙手雖然粗糙,卻讓他感到無比踏實。他挺直腰板,用力點頭:“師傅,我走了。”
另一邊,王海的母親死死拉著兒子的手不放,這個五十多歲的婦女,頭發已經花白了一半,此刻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小海,媽昨晚做了個噩夢……”她的聲音顫抖著,“夢見你……媽聽說那邊在打仗,子彈不長眼……你能不能不去?咱們在家好好工作不行嗎?媽就你一個兒子啊……”
王海扶了扶眼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但他扶眼鏡的手指也在抖:
“媽,我們是技術指導,在后方,很安全的。再說了,這是國家任務,是光榮的,別人想去還去不了呢。”
“光榮光榮,光榮能當飯吃嗎?”母親哭得更厲害了,“你要是出點什么事,媽可怎么活啊……”
王海的父親站在一旁,這個沉默寡的老工人一直悶頭抽煙。
此刻他掐滅煙頭,走過來,把妻子拉到一邊:“行了行了,孩子是去干正事,林所長不是說了嗎,平安回來。”
他轉向兒子,目光復雜。那目光里有驕傲,有不舍,有擔憂,最后都化為一句話:“小海,好好干,別給咱家丟人。也……也保護好自己。”
“爸,媽,你們放心。”王海用力點頭,眼鏡片后的眼睛也紅了。
他轉身,逃也似的上了車,不敢再回頭看父母的臉。
張建兵獨自拎著背包。他的父母是北京的知識分子,兒子報名去伊朗的事,到現在還瞞著家里。
他沒有什么可告別的,只是在臨上車前,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紅星廠的大門。
那扇鐵門是去年新修的,上面“紅星機械制造廠”七個大字在晨光中泛著金屬的光澤。
六點五十分,所有人登車完畢。**
車廂的篷布被掀開,露出里面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
有人扒著篷布縫隙往外看,有人低頭沉默,有人小聲說著什么,試圖緩解緊張的氣氛。
林默走到頭車駕駛室旁。陳連長已經從副駕駛位置探出頭來。
“陳連長,”林默抬頭看著這位臉上帶疤的軍人,“這些人,拜托你了。他們都是搞技術的,沒上過戰場。”
陳連長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臉上的傷疤在晨光中顯得更加深刻:
“林所長放心!我陳大勇用軍人的榮譽保證。”
“人在裝備在,人在團隊在!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保證把每一個人都安全帶回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空氣里。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重重握了握陳連長的手,那雙手粗糙有力,手心滿是老繭。
“好!”林默只說了一個字。
引擎轟鳴,卡車緩緩啟動。柴油發動機的咆哮聲在廣場上回蕩,車輪碾過水泥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車廂里,氣氛微妙地變化著。
王小山坐在靠外的位置,扒著篷布的縫隙,看著熟悉的廠區在視野里倒退。
高大的廠房,林立的煙囪,正在施工的新樓工地。
那里將是第一代防空導彈的生產車間,廠區大道兩旁新栽的楊樹,去年栽下時還只有手指粗,現在已經碗口粗了,嫩綠的葉子在晨風中搖擺。
這一切,一年前還是一片破敗。是林所長,帶著他們一點一點建起來的。
“男子漢大丈夫,就該四海為家!”旁邊一個年輕技術員突然大聲說,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鼓舞士氣。
等咱們從伊朗回來,那可就是有功之臣了!見過世面,打過實戰的技術專家!”
“對!帶著戰功回來!”有人附和,是測試車間的孫技術員。
“我聽說,廠里正在規劃新的家屬樓,六層,帶衛生間和廚房!等咱們回來,分房肯定優先!”
“何止房子,”另一個聲音加入討論,帶著興奮,“我聽說林所長在規劃新的子弟學校,從幼兒園到高中一條龍,請的都是好老師!”
“還有呢,咱們的‘風暴’要是真在戰場上打出了名堂,后續訂單肯定源源不斷,廠子效益好了,獎金能少嗎?”
車廂里的氣氛漸漸活躍起來。年輕人總是這樣,傷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未來的誘惑足以沖淡離別的愁緒。他們開始熱烈討論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對抗內心的不安。
只有王小山沒怎么說話。他懷里抱著師母給的布包,那布包還溫熱著。
他想起臨行前師傅說的最后一句話:“到了那邊,多看,多學,少說話。技術上的事你懂,但戰場規矩,你不懂。多聽陳連長的。”
車隊駛出紅星廠大門,拐上通往市區的大路。
路兩邊,早起上班的工人們紛紛駐足,向車隊投來目光。
有人認出了車上的王小山,大聲喊:“小山!一路平安!早點回來!”
王小山用力揮手回應,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真心的笑容。
后視鏡里,紅星廠的大門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拐彎處。
熟悉的廠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城市,都漸漸遠去。
車廂里不知誰先哼起了歌,聲音很小,有些跑調:“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
開始是一個人,然后是兩個人,最后整個車廂的人都跟著哼起來。
起初還有些遲疑,聲音不齊,但很快,歌聲就匯成了一片,雖然依然跑調,卻異常響亮。
“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蓋成了高樓大廈,修起了鐵路煤礦,改造得世界變呀么變了樣!”
歌聲在晨風中飄蕩,一路向南。
駕駛室里,陳連長從后視鏡看了一眼車廂,嘴角微微上揚。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支“大前門”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狹小的駕駛室里彌漫。
“年輕真好啊。”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兵,感慨地說。
陳連長沒說話,只是看著前方蜿蜒的路。臉上的傷疤隱隱作痛。
那是陰雨天就會犯的老毛病。
“這次不一樣。”他輕聲說,像是自自語,“這次是保護技術人員,是保障裝備,不能有閃失。”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握緊了方向盤。
送走車隊,林默沒有立刻回辦公室。
他獨自站在廣場上,看著空蕩蕩的場地。
五輛卡車留下的輪胎印還在水泥地上清晰可見,幾個被踩滅的煙頭散落著,還有一張不知誰掉落的紙巾,在晨風中微微顫抖。
早晨的陽光斜射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默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是不是在擔心團隊?”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高余走過來,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林默沒有轉頭,依然看著空蕩蕩的廣場:“是啊,雖然說是技術指導,在后方,但畢竟是戰區,流彈不長眼,萬一……”
他沒說下去。那個“萬一”后面跟著的可能性,他不敢細想。
“別多想。”高余握緊他的手。
她的手溫暖而柔軟,和林默那雙布滿老繭、經常沾著機油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你選的人,你教的,你該有信心。小山是老手了,有經驗,那幾個大學生雖然年輕,但聰明,學東西快,還有陳連長,我看得出來,是個靠譜的人。”
林默終于轉過頭,看著妻子。
晨光里,高余的臉龐柔和而堅定,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女式中山裝。
“謝謝。”林默輕聲說。
“老夫老妻了,說什么謝。”高余笑了,她從包里拿出相機,“我得回報社了,今天這個送行場面,要做專題報道。照片我已經拍了三十多張,還得回去篩選,沖印,寫稿子。”
“好,路上小心。”林默說。
“你也是,別太累。”高余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然后轉身離開。
她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節奏,那節奏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廠區大道的盡頭。
他快步走回辦公樓,在椅子上坐下,先看了看日程表。
上午九點有個生產調度會,十點半要聽“利劍”單兵防空導彈的項目匯報,下午要去十號工程樓看三代機的風洞試驗數據……
但他現在最要緊的,是確認整個伊朗項目的物流和運輸安排。
他拿起紅色保密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接保利科技,周長征總經理。”
電話里傳來輕微的電流聲,然后是轉接的提示音。
電話很快接通了,那頭傳來周長征爽朗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車上:
“林所長!送行結束了吧?我這邊可是早早就出發了!天沒亮就上車了!”
“周總動作真快。”林默看了看表,剛七點一刻,“你們現在到哪了?”
“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三小時后落地廣州!”
周長征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林所長,我們這次可是大手筆,二十輛69式改進型坦克,三十輛63式裝甲輸送車,還有配套的彈藥和維修設備。光運輸機就調了八架!伊爾-76,老大哥的大飛機,載重量大,航程遠!”
林默心里快速計算:“坦克和裝甲車全部走空運?”
“對!陸運太慢,路上顛簸對精密部件也不好。”周長征解釋。
“伊朗催得急,巴列維港那邊等著卸貨呢,我們跟空軍協調,特批了專線。殲擊機那邊,我讓老張他們走的是另一條線,從沈陽直飛廣州,然后直接飛過去,那些寶貝可不敢在路上耽擱。”
“好。”林默點頭,“我這邊團隊乘火車到北京,轉飛機去廣州,裝備走鐵路,今天下午發車,預計四十八小時后抵達廣州站,人員大概比裝備晚一天到。”
“時間正好!”周長征說,“我們的人會在廣州等你們匯合,對了,船已經安排好了,東海號滾裝船,五萬噸級,遠洋的船,跑中東航線有十幾年經驗,船長是個老海員,過馬六甲海峽就像回家一樣熟悉。”
“船期呢?”
“五天后離港,航線已經報批了,走南海―馬六甲海峽―印度洋―波斯灣,總航程大約六千海里。”
“海軍會派一艘護衛艦護送到公海,之后由船上的安保團隊負責,我們雇了國際安保公司,船上配了三十名武裝警衛。”
“都是退役的特種兵,有實戰經驗,裝備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