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強回到集團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半。
食堂小包間里,林默,秦懷民,楊衛東三人已經等了近一個小時,桌上的菜熱了又熱,卻沒人動筷子。
“書記,怎么樣?”楊衛東第一個站起來,語氣急切。
林默和秦懷民也投來關切的目光。
陳國強脫下外套,臉上露出笑容,坐了下來:
“好事,部里原則上支持,答應撥一筆經費,一個億,另外,涉及人員調配,設備協調,政策支持,都會盡量配合。”
楊衛東臉上綻開笑容:“太好了!有一個億的補助,加上林所的五億,六億啟動資金,前期完全夠了!”
林默也松了口氣。
雖然他不缺這一個億,但這個信號很重要。
四人落座,重新上菜。
紅燒肘子,清蒸鱸魚,宮保雞丁,麻婆豆腐,幾道家常菜,卻讓這頓飯有了慶功宴的味道。
“不過,”陳國強舉起酒杯,神色嚴肅起來,“上面特意交代,要低調,不要公開。”
“為什么?”楊衛東不解,“這么好的事,不應該大力宣傳嗎?”
陳國強看了林默一眼:“林所長應該明白。”
林默點頭,猜測道:“我想應該是有人想引進技術,不想自己搞,現在高層在觀望,看引進能不能成。”
“在結果出來之前,自然不想大張旗鼓說我們要自研三代機,免得影響談判。”
“就是這個道理。”陳國強贊許地看著林默。
“引進派的聲音很強,他們認為,從m國或歐洲買技術,比我們自己從頭搞更快,更省,更穩妥。”
楊衛東皺眉:“m國人會賣給我們三代機技術?老大哥會賣?他們巴不得我們永遠落后!真是笑話,看不懂背后的東西。”
“所以是博弈。”陳國強說,“引進談成了,咱們多條路,談不成,正好證明此路不通。但在這期間,咱們自己手里的工作不能停。”
林默心里明鏡似的。
這就是典型的“造不如買,買不如租”思想。
在這個年代,面對美蘇兩大超級強國的技術優勢,很多人失去了追趕的信心,覺得與其耗費巨資自己研發,不如直接購買成熟產品。
他能理解這種心態。
現在的東大,gdp只有美國的二十分之一,軍費只有美國的幾十分之一,在巨大的實力差距面前,產生自卑感,依賴感,很正常。
但理解不代表認同。
“還是要提升國力啊。”
林默輕聲感慨,“沒有國防力量,就沒有任何話語權,等咱們的gdp超過m國,等咱們的軍艦能開到夏威夷,等咱們的戰斗機能飛到關島,那些想引進的人,自然就會閉嘴了。”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在座三人都心頭一震。
gdp超過美國?軍艦開到夏威夷?戰斗機飛到關島?
這些愿景,在1980年聽起來,簡直像天方夜譚,但不知為什么,從林默口中說出來,卻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陳國強舉起酒杯:“林所長說得對。來,為咱們的三代機,干杯!”
“干杯!”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飯桌上,陳國強又叮囑楊衛東:“衛東,你盡快和成飛,沈飛溝通,把聯合項目組搭起來,人員名單這周就要定下來,下個月正式啟動。”
“明白!”楊衛東重重點頭,又問,“書記,項目名稱怎么定?總不能一直叫‘三代機預研項目’吧?”
林默提議:“不如就叫十號工程吧。按照命名規則,殲-8之后是殲-9,但殲-9是高空高速截擊機,已經下馬了,接下來應該是殲-10,咱們就提前把這個代號用上。”
“十號工程……”陳國強品味著這個名字,“好!有氣勢!就這么定了!”
當晚,林默和秦懷民留下來,與王明遠,楊衛東繼續討論技術細節。
四個人在會議室里,對著圖紙和模型,一直聊到深夜。
而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風聲已經傳到了總裝備部。
總裝備部大樓,李振華辦公室。
劉組長敲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簡報。
“部長,有個情況。”劉組長語氣謹慎,“林默回京都了。”
李振華正在批閱文件,頭也不抬:“回來就回來唄,他又不是犯人,去哪還得報備?”
“不是……”劉組長頓了頓,“他這次回來,沒跟咱們打招呼,有點奇怪……他現在在航空工業集團。”
“航空工業集團?”李振華抬起頭,摘下老花鏡,“他去那兒干什么?”
劉組長壓低聲音,“據說是……要研究三代機,紅星廠要和航空工業集團合作,搞三代機關鍵技術預研。”
李振華愣住了。
三代機?林默?紅星廠?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讓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詳細說說。”他放下筆。
劉組長把了解到的情況匯報了一遍:林默與楊衛東的接觸,陳國強的態度,五億自籌資金,雷達、飛控,航電三大系統的合作方案……
李振華越聽越驚訝,最后忍不住笑了:“這小子……心還挺大,直接上三代機,一步就想跨過別人幾十年的路。”
但他笑過之后,神色嚴肅起來。
“不過,這倒符合他的作風。”李振華站起身,走到窗前。
“從改進63式開始,到紅箭火箭筒,到微光夜視儀,到激光制導……他哪次不是一上來就挑戰最高難度?”
他轉身問:“部里知道嗎?”
“應該知道。”劉組長說,“陳書記今天下午去了航天部見了焦安,估計就是匯報這件事。”
李振華點點頭,若有所思。
三代機,這是總裝備部一直在推動的事。
但阻力太大,經費不足,技術積累不夠,還有引進派的干擾。
沒想到,林默這小子,居然自己找上門,要跟航空工業集團合作,還要自掏腰包五個億。
“有魄力。”李振華評價,“不過……風險也大,三代機不是鬧著玩的,投入大,周期長,成功率低。”
他想了想:“既然他沒主動匯報,說明事情還沒完全定下來,這小子我了解,事情沒八成把握,不會到處說。等他搞定了,自然會來找我。”
“那咱們……”劉組長試探著問。
“就當不知道。”李振華擺擺手,“不過你持續關注,有什么進展及時匯報。”
“另外,如果紅星廠需要什么支持,政策上的,協調上的,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可以適當提供。”
“明白。”劉組長記錄。
李振華重新坐回辦公椅,拿起一份文件,卻怎么也看不進去。
林默,這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一次又一次給他驚喜。
從一個小軍工廠,做到年利潤十幾億的巨頭,從改進步槍,到研發火箭筒、夜視儀,激光制導,現在,又要進軍戰斗機……
這步子,邁得太大了。
但不知道為什么,李振華心里,竟隱隱有些期待。
也許,這個年輕人,或許還能繼續下去。
“三代機……”他輕聲自語,“如果真能在四年內搞出來,那咱們空軍,就能挺直腰桿了。”
窗外,夜色漸深。
而在航空工業集團那間會議室里,燈光一直亮到凌晨。
三天后,林默和秦懷民返回寧北。
臨行前,楊衛東再次確認:“林所長,下個月我親自帶隊過去,第一批技術骨干二十人左右,你們那邊,住宿,辦公條件……”
“都準備好了。”
林默說,“新建的研究所大樓,三層專門劃給十號工程,宿舍也是新的,兩人一間,帶獨立衛生間。食堂二十四小時供餐,標準按最高來。”
“那就好!”楊衛東放心了。
回到寧北,林默沒有片刻休息,立即投入工作。
“十號工程”要啟動,最大的問題是人才。
雷達,飛控,航電,這三個領域都需要頂尖專家。
而國內這方面的人才,要么在科研院所,要么在大學,要么在國外。
國內的人,可以通過楊衛東,趙建國協調,但國外的,就得自己想辦法了。
“老何,”林默把何建設叫來,“咱們的代理商網絡,現在覆蓋多少國家?”
何建設如數家珍:“歐洲全覆蓋,北美主要是美國和加拿大,南美巴西,阿根廷,韓國,東南亞,還有中東,非洲……加起來三十多個國家。”
“好。”林默說,“你以廠里名義,給和我們關系比較好的代理商發一份通知,請他們協助尋找愿意回國的華裔科學家,特別是航空,電子,計算機,材料領域的。”
“待遇從優,安家費,科研經費,住房,子女教育,全部解決。”
“這……需要很大投入啊。”何建設有些擔心。
“人才是第一資源。”林默斬釘截鐵,“花多少錢都值得。記住,要找真正有水平的,寧缺毋濫。”
“明白!”何建設立即去辦。
通知發出后,最先行動起來的是漢斯。
這位德國商人,已經把紅星廠視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接到林默的請求,他立即讓秘書整理了一份名單,歐洲各大學、研究機構里,有華裔背景的科學家。
第一個目標,是牛津大學工程科學系的陳航宇教授。
……
英國,牛津。
金色的落葉鋪滿街道,哥特式建筑的尖頂在陽光下閃著光。
市中心一家咖啡館里,漢斯的秘書麗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拿鐵。
三點整,一個中年亞洲男人推門進來。
他大約四十歲,穿著簡樸的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里拿著一個舊公文包。
“陳教授?”麗莎站起身。
“麗莎小姐?”陳航宇走過來,握手,“你好。”
兩人坐下,點了咖啡。
簡單的寒暄后,麗莎切入正題:“陳教授,我受威爾遜集團漢斯先生委托,也是受中國紅星廠的委托,想跟您談一件事。”
“紅星廠?”陳航宇皺眉,“是那個做隨身聽的中國企業?”
“對,但不止隨身聽。”麗莎遞上一份資料,“這是紅星廠的介紹。他們現在正在啟動一個重大項目,需要頂尖的雷達專家,漢斯先生推薦了您。”
陳航宇接過資料,快速瀏覽。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脈沖多普勒雷達?戰斗機?三代機?”他抬起頭,眼神復雜。
“麗莎小姐,您知道這些意味著什么嗎?這是國防核心裝備,技術難度極高。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