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軍,孫偉良這些年輕骨干更是熱血沸騰。
他們這個年紀,正是最有沖勁、最有夢想的時候。
能參與三代機研發,這是可以寫進族譜,光宗耀祖的事!
趙建國看著這場面,心里感慨萬千。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是在車間里埋頭苦干,想著有一天能為國家造出最先進的裝備。
幾十年過去了,這個夢想,正在這些年輕人身上實現。
“林默,”他鄭重地說,“省工辦全力支持,需要協調什么資源,需要什么政策,你開口。”
“謝謝趙主任。”林默點頭,“現在說第二個問題:任務分配。”
他在白板上畫了個組織結構圖:
‘10號工程’總負責人:林默
副總負責人:秦懷民(技術總師)
下設三個分系統項目組:
1.雷達系統組
組長:陳建軍(兼)
任務:脈沖多普勒雷達研制
關鍵技術:天線設計,發射機,接收機,信號處理器,數據處理算法。
2.飛控系統組
組長:待定
副組長:孫偉良
任務:數字電傳飛控系統研制
關鍵技術:飛控計算機,傳感器,控制律算法,余度管理
3.航電系統組
組長:待定。
副組長:趙志剛
任務:綜合化航電系統研制
關鍵技術:任務計算機,數據總線,多功能顯示器,人機界面
……
“目前初步設立三個組,三個組不是孤立的,要密切協作,原有人員在完成手上的項目之后,全力投入到三代機的工作中,單獨成組。”
林默強調,“雷達的數據要給航電系統處理,飛控的狀態要在顯示器上顯示。從第一天開始,就要有系統集成的意識。”
他看向秦懷民:“秦老,您作為技術總師,負責總體協調和技術把關,每周召開一次項目例會,每月向我匯報進展。”
“明白!”秦懷民鄭重應下。
“何廠長,張科長,你們負責后勤保障。設備采購,實驗室建設,人員生活……所有后勤問題,你們解決。”
“我只有一個要求:科研人員只需要操心技術,其他事不用管。”
“保證完成任務!”何建設和張援朝異口同聲。
部署完畢,林默問:“大家還有什么問題?”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陳建軍第一個舉手:“林所,剛才我就說了,最大的問題是人才,雷達系統涉及天線,微波,信號處理、算法等多個專業,我們現在的人手……遠遠不夠。”
“就算是我個人,也需要進一步學習。”
陳建軍毫不避諱的說著自己。
孫偉良也說:“飛控系統需要控制理論,計算機,傳感器等多方面人才,咱們廠現有人員,大部分是電子和通訊背景,航空專業的基本沒有。”
趙志剛補充:“航電系統也一樣。而且戰斗機座艙的人機工程學,是個新領域,國內幾乎沒人研究。”
人才,人才,還是人才。
這是所有重大科技項目面臨的共同難題。
林默看向趙建國:“趙主任,省里能不能幫忙解決一部分?咱們廠也是為國家做貢獻,主動攬下這么重的擔子……”
趙建國苦笑:“林默,你要普通技術員,我能從全省軍工系統給你調。”
“但你要的是高精尖人才,是能搞雷達,搞飛控,搞航電的專家……這種人,哪個單位不當寶貝捂著?難啊。”
他想了想:“這樣,我回去后,向部里匯報,看能不能從航空院校,科研院所協調一些,但你別抱太大希望,最多也就是幾個骨干,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林默點頭:“能解決幾個是幾個。不過趙主任,我也有個想法。”
“什么想法?”
“我們自己培養。”林默說,“紅星廠現在有錢,可以辦自己的研究院,我想和京華大學,清華大學,北航,西工大合作,聯合培養研究生。”
“學生在學校上課,來廠里做課題,畢業直接留下,這樣三五年,就能培養出一批自己的人才。”
秦懷民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產學研一體化,國外很多大公司都這么搞。”
“咱們可以提供經費,設備,課題,學校出導師,課程,雙贏!”
趙建國也贊同:“這個我可以幫忙協調。省里出面,跟教育部,相關部委溝通。不過林默,這需要時間,遠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還有第二個辦法。”林默眼中閃過銳利,“從國外引進。”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
“引進?怎么引進?”何建設問。
“兩種方式。”林默說,“第一,引進技術。通過保利科技,北方工業,購買國外的專利,圖紙,設備。”
“第二,引進人才,尋找在國外工作,愿意回國的華裔專家,高薪聘請。”
他頓了頓:“我知道,這很難,技術封鎖,人才難求。但再難也要做。我們可以先從港澳臺,東南亞的華人學者開始,再慢慢擴大到歐美。”
秦懷民有些擔心:“林默,這需要大量外匯。而且……政治上會不會有風險?”
“外匯咱們有。”
林默說,“隨身聽和電視機出口,賺的都是美元,至于政治風險……咱們是民營企業,商業行為,不涉及國家機密,按照民用技術,民用人才進行引進。”
他看向趙建國:“趙主任,這方面需要省里和部里支持,引進手續、出入境、安家落戶……都需要政策。”
趙建國沉吟片刻:“如果確實是民用技術,民用人才,我可以試著協調。但林默,你要有心理準備,過程會很慢,阻力會很大。”
“只要方向對,慢一點沒關系。”林默說,“三代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要持續投入,持續積累,總能做出來。”
會議開到中午十二點半。
散會時,每個人的腳步都是沉重的,但眼睛都是亮的。
沉重是因為擔子太重,三代機,這個曾經遙不可及的夢想,現在壓在了他們肩上。
眼睛亮是因為希望,他們有十一億資金的底氣,有林默的帶領,有全體職工的支持。
陳建軍走出會議室時,孫偉良追上來。
“陳工,感覺怎么樣?”孫偉良問。
陳建軍深吸一口氣:“像做夢一樣,一年前,我還在電子九廠,天天想著怎么把跳頻電臺做小一點。現在……居然要搞戰斗機雷達了。”
“我也有同感。”孫偉良說,“不過陳工,你不覺得興奮嗎?”
“這是咱們這代人最好的機會!錯過了,可能一輩子都遇不到了!”
“興奮,當然興奮。”陳建軍笑了,“就是壓力太大了,脈沖多普勒雷達……國內還沒人搞成過。”
“所以才要咱們搞啊!”趙志剛也湊過來,“林所不是說了嗎?別人搞不成的,咱們來搞,別人不敢想的,咱們來想。這才叫紅星精神!”
三個年輕人相視而笑,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是啊,這才叫紅星精神。
從改進63式步槍開始,到紅箭火箭筒,到微光夜視儀,到激光制導,到蜂窩通訊,再到現在的三代機……哪一次不是從無到有?
哪一次不是挑戰不可能?
而現在,他們要挑戰的,是天空。
食堂里,今天的午飯格外豐盛。何建設特意吩咐,加兩個硬菜,紅燒肉,清蒸魚。
但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飯上。
幾張桌子拼在一起,科研骨干們邊吃邊討論。
“陳工,雷達天線那塊,你覺得用平板縫隙天線好,還是拋物面天線好?”趙志剛問。
陳建軍扒了口飯:“我大概了解一下,從性能上講,平板縫隙天線更好,波束控制靈活,適合機掃。”
“但工藝難度大,國內做不了。拋物面天線簡單,但體積大,增阻。”
“那就引進技術。”李衛國說,“林所不是說可以從國外買嗎?英國馬可尼公司,美國西屋公司,都有相關技術。”
“錢不是問題,問題是人家賣不賣。”孫偉良搖頭,“這些技術都在巴統禁運清單上。除非……通過特殊渠道。”
“特殊渠道?”趙志剛好奇。
陳建軍壓低聲音:“你們聽說過巴黎統籌委員會嗎?是西方國家對咱們這種發展國家的技術封鎖組織。戰斗機雷達這種軍民兩用技術,嚴格禁運。”
“那怎么辦?”
“所以林所才說要兩條腿走路。”陳建軍說,“一方面嘗試引進,哪怕只是邊緣技術,二手設備,另一方面自己研發,從基礎做起。”
正說著,秦懷民端著餐盤過來坐下。
“聊什么呢?這么投入。”
“秦老,我們在說雷達天線的事。”陳建軍把討論內容簡單說了。
秦懷民聽完,沉吟道:“我倒是覺得,可以從另一個角度思考。”
“林默經常說,要用系統工程的思想解決問題。雷達天線不只是天線本身,是整個雷達系統的一部分。”
“如果我們在信號處理算法上突破,也許可以降低對天線性能的要求。”
他舉例:“就像咱們的啟明星夜視儀,第二代為什么比第一代好?不是因為圖像增強管更先進,而是因為圖像處理算法優化了。硬件不夠,軟件來補。”
這話給眾人打開了新思路。
“對啊!”孫偉良一拍大腿,“飛控系統也一樣。如果控制律算法足夠智能,也許可以降低對傳感器精度的要求。”
趙志剛也說:“航電系統的人機界面也是。如果界面設計得好,飛行員操作效率高,也許可以簡化一些功能模塊。”
討論越來越深入,從具體技術到研發思路,從難點突破到系統集成。
這些年輕人,或許經驗不足,或許眼界有限,但他們有最寶貴的東西。
那就是熱情,想象力和敢想敢干的沖勁。
而在另一張桌子,何建設、張援朝也在討論。
“老何,五億啊,真就這么投了?”張援朝還是有些心疼,“要不……先投兩億試試?萬一不成,損失也小點。”
何建設搖頭:“老張,你這思想要不得,林所經常說,要么不做,要做就全力以赴。”
“三代機這種項目,小打小鬧根本沒用。五億聽起來多,但攤到五年、八年,一年也就幾千萬。咱們廠現在一個月的利潤都不止這個數。”
“理是這個理……”張援朝嘆氣,“我就是擔心,這么多錢投進去,萬一……”
“沒有萬一。”何建設打斷他,“老張,你跟林所的時間也不短了。他做的決定,有錯過嗎?”
張援朝想了想,搖頭。
“所以啊,咱們要做的不是質疑,是執行。”
何建設說,“后勤保障這塊,你多費心。設備采購,實驗室建設,人員安置……這些瑣事,咱們給林所和科研人員扛起來,讓他們專心搞技術。”
“明白!”張援朝重重點頭。
食堂角落里,林默和趙建國單獨坐一桌。
“林默,說實話,我還是有點擔心。”趙建國放下筷子,“不是擔心技術,是擔心……樹大招風。你現在賬上趴著十三億,又要投五億搞三代機。”
“這事傳出去,得有多少人眼紅?得有多少人想來分一杯羹?”
林默笑了:“趙主任,您說得對。所以我打算主動出擊。”
“怎么出擊?”
“兩個方法。”林默說,“第一,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像今天這樣,拉上航空工業集團一起搞,利益共享。”
“其他相關單位,能合作的都合作。大家都有份,自然就沒人拆臺。”
“第二呢?”
“第二,把成果亮出來。”林默目光深遠,“八月份液晶電視發布會,我要辦得轟轟烈烈,讓全世界看到紅星廠的實力。”
“預計九月份,星火通訊系統就是試商用,咱們要開通中國第一個蜂窩移動電話網,年底前,天眼二代無人機完成定型。”
他頓了頓:“等所有人都看到紅星廠能做什么時候做成什么,那些想伸手的,就得掂量掂量了。”
趙建國看著林默,這個年輕人,不僅懂技術,懂管理,還懂政治。
“林默啊,”他感慨道,“有時候我真覺得,你不像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你這心思,比很多老干部都深。”
“環境逼的。”林默淡淡地說,“紅星廠走到今天,每一步都不容易,要是沒點心眼,早就被人吃掉了。”
吃完飯,林默送趙建國上車。
臨別時,趙建國握住林默的手:“林默,還是那句話,三代機的事,我會全力支持,需要什么,盡管開口。”
“省里解決不了的,我去部里跑。咱們東大人,必須有自己的先進戰斗機!”
“謝謝趙主任!”林默鄭重道謝。
車開走了,揚起一片塵土。
林默站在廠門口,望著遠去的車影,又回頭看看熱火朝天的廠區。
這里的一切,都是他和幾千名職工,用兩年半時間,從無到有建起來的。
而現在,他們要建一個更大的夢想。
三代機!
這個目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
但在林默眼里,這并不是不可能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就像兩年前,沒人相信紅星廠能活下來,更沒人相信它能做到今天這樣。
可現在呢?
十一億的現金,九十億的訂單,即將發布的液晶電視,即將商用的移動通訊,還有剛剛立項的三代機……
“一步一步來。”林默輕聲自語,轉身走進廠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