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上午八點五十分。
紅星廠一號會議室里,氣氛微妙。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左側是以秦懷民為首的科研團隊,陳建軍,孫偉良,趙志剛,李衛國等核心骨干悉數到場。
右側是行政班子,何建設,張援朝分坐兩邊,桌首位置空著,那是林默的座位。
讓人意外的是,省國防工辦主任趙建國也來了,坐在秦懷民旁邊。
更讓人琢磨不透的是,財務科長老周也被叫來了,這個平時只在發工資和年終審計時露面的老財務,此刻正緊張地翻著手里的賬本。
“老何,林所這次把咱們全叫來,連老周都來了,到底要宣布什么事?”張援朝壓低聲音問。
何建設搖搖頭,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大事,絕對是大事,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秦懷民那邊,幾個年輕研究員也在交頭接耳。
“陳工,您知道是什么事嗎?”趙志剛小聲問陳建軍,“連趙主任都來了,不,現在應該是趙局長,陣仗這么大?”
陳建軍推了推眼鏡,猜測道:“我估計跟昨天參觀公司的那批人有關,有各個地方的軍工系統單位,但具體什么事……林所沒說,等一等吧。”
孫偉良眼睛發亮:“會不會是新的軍工項目?咱們的啟明星和風暴都已經定型列裝了,該上馬新項目了。”
李衛國比較務實:“不管什么項目,先把人叫齊了再說,不過把財務科老周叫來……不過,我感覺這架勢,像是要公布財務狀況?”
“不應該啊,咱們財務狀態很良好啊。”
正猜測間,會議室門被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去。
林默走了進來,他今天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整齊,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雖然臉上帶著微笑,但一進門,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大家都到了,好,咱們現在正式開會。”
林默在主位坐下,環顧了一圈,開門見山。
“今天這個會,要宣布幾件重要的事,在這之前,老周,你先給大家匯報一下廠里目前的財務狀況。”
老周,周福海,五十多歲的老會計,戴著老花鏡,手有些抖。
“林所……各位領導……”周福海清了清嗓子,翻開賬本,“我簡單匯報一下,截止到昨天,也就是七月十九日,紅星廠及下屬各單位的財務情況如下。”
他念出一串數字,每念一個,會議室里的呼吸就重一分。
營業收入:
隨身聽訂單收入:已交付420萬臺,回款12億元(按288元臺出廠價計算)
彩色電視機訂單收入:已交付180萬臺,回款15.84億元(按880元臺出廠價計算)
黑白電視機訂單收入:已交付50萬臺,回款1.94億元(按388元臺出廠價計算)
軍工訂單收入:紅箭-1火箭筒,啟明星激光夜視儀,風暴火箭彈等裝備外貿收入:1.8億元(其中坦桑尼亞訂單占1.5億元)
其他收入(技術轉讓,專利授權等):0.38億元
……
合計:31.12億元
營業支出:
原材料采購:10億元
生產線建設及設備采購:3.52億元
新廠區建設(一期):2.18億元
研發經費投入:1.65億元
員工工資及福利:1.23億元
管理費用及其他:0.87億元
……
合計:19.45億元
凈利潤:11.6億元
他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所以,目前廠里賬上的現金結余是11.6億元。”
“十一億……六千萬?”張援朝喃喃重復,手里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陳建軍和孫偉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他們知道廠里賺了錢,但沒想到賺了這么多。
趙志剛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十一億是什么概念?
他家鄉那個縣,去年全縣財政收入才八百萬。
紅星廠一年的凈利潤,夠那個縣運轉一百多年。
最震撼的是趙建國。
這位省國防工辦主任,掌管著全省上百家軍工企業的命運。
他太清楚這個數字的分量了。省里效益最好的軍工企業,年利潤也不過幾千萬。
而紅星廠,一個兩年前還欠著工人工資的廠子,現在賬上趴著十三億現金!
“我的個乖乖……”趙建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林默,你這哪是財大氣粗,你這是……這是富可敵省啊!”
林默笑了笑:“趙主任過獎了,這都是全體職工奮斗的結果。”
“奮斗?”趙建國搖頭,“奮斗的廠子多了,有幾個能掙十三億?”
“林默,不瞞你說,省里現在有幾家企業,真是嗷嗷待哺。工人三個月沒發工資了,廠長天天往我辦公室跑。你看……”
趙建國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林默大手一揮,并沒有小氣:“趙主任,這事好辦,您打申請,我批條子。都是兄弟單位,能幫一把是一把。”
“好,好,好!”
“果然沒看錯……”
趙建國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哭笑不得:
“你小子!占我便宜是不是?我是你上級,應該我批條子你打報告!”
會議室里爆發出笑聲,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何建設笑道:“趙主任,林所這是跟您不見外,不過說真的,咱們廠能有今天,確實離不開省里的支持,該幫忙的時候,我們不會推辭。”
秦懷民也點頭:“軍工系統一盤棋,一家好不是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趙建國心里暖暖的,他見過太多企業稍微有點成績就目中無人,像紅星廠這樣取得如此大的成績卻不忘本,懂感恩的,太少見了。
玩笑開過,林默臉色一正:“好了,財務狀況大家都清楚了,十一億五千萬,這不是終點,只是。接下來我要宣布的事,和這筆錢有關。”
他從文件夾里取出一疊文件,示意工作人員分發。
文件傳到每個人手中,封面上的標題讓會議室再次陷入寂靜:
只見上面赫然寫道。
《關于第三代戰斗機關鍵技術預研及合作立項方案》(內部討論稿)
會議室里只剩下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每個人都在看那份文件,但反應各不相同。
何建設,張援朝這些行政領導,雖然之前聽林默提過一嘴,但看到正式文件時,手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三代機,戰斗機,國之重器……這些詞的分量,他們太清楚了。
秦懷民看得最仔細,一邊看一邊點頭,偶爾在某個技術細節處停留,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趙建國的表情最復雜。
激動,擔憂期待……各種情緒交織。
他是軍工系統的人,比誰都明白三代機對東大意味著什么,也比誰都清楚這其中的難度。
而陳建軍,孫偉良,趙志剛這些年輕的技術骨干,反應最直接,他們握著文件的手在顫抖,眼睛里閃著光。
“三……三代機?”陳建軍的聲音有些發干,看向坐在臺前的林默:“林所,咱們廠……要搞戰斗機?”
林默點頭:“對,但不是我們單獨搞,是和航空工業集團合作,我們負責三個方向,雷達系統,飛控系統,航電系統。”
林默一邊說著,一邊在白板上寫下三個關鍵詞:
脈沖多普勒雷達(pd雷達)
數字電傳飛控系統(dfcs)
綜合化航電系統(ima)
“先說說雷達。”
林默拿起一份技術參數表,“三代機與二代機的本質區別之一,就是雷達。二代機用的是圓錐掃描雷達,只能測距測角,沒有下視能力。”
“三代機用的是脈沖多普勒雷達,可以在地面雜波中識別目標,實現下視下射。”
他看向陳建軍:“陳工,你們通訊項目組在信號處理方面有積累,pd雷達的核心就是多普勒效應和信號處理。”
“我要求的參數是:對5平方米目標探測距離不小于100公里,具備邊掃描邊跟蹤(tws)能力,能同時跟蹤10個目標、攻擊4個。”
陳建軍快速心算,臉色嚴肅:“林所,這個指標……很高。”
“m國f-15的anapg-63雷達,對5平方米目標探測距離才120公里。我們現在從零開始……”
“不是從零開始。”林默打斷他,“我們有基礎,啟明星夜視儀的光電轉換技術,風暴火箭炮的制導算法,星火通訊項目的數字信號處理……這些都可以轉化。”
“另外,我已經通過保利科技,聯系了英國馬可尼公司,可以引進部分技術。”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我們要有信心。”
“有這個決心把事情干成!”
“我明白了。”陳建軍重重點頭,“如果能在算法和信號處理上突破,硬件方面可以逐步迭代,不過……需要人,大量高水平的人才。”
林默記下這一點,轉向第二個方向。
“飛控系統。這是三代機的另一個標志。”
他在白板上畫了個簡圖,“二代機是機械操縱,飛行員拉桿,通過鋼索傳動到舵面。”
“三代機是電傳飛控,飛行員的操作變成電信號,計算機處理后控制舵面。”
“為什么要用電傳?因為三代機普遍采用放寬靜安定度設計,飛機本身是不穩定的,需要計算機每秒幾百次的計算調整,才能保持穩定。而這也帶來了好處,那就是機動性大幅提升。”
孫偉良舉手:“林所,這個我了解過,m國f-16用的就是四余度電傳飛控,四套計算機同時工作,一套出問題,其他三套還能接管。”
“但難點在于……控制律算法,飛機在不同高度,速度,姿態下的控制規律,需要海量試飛數據。”
“所以我們才要和成飛合作。”
林默說,“他們有風洞,有試飛員,有氣動數據。”
“我們提供計算機硬件和算法,我初步設想是:采用摩托羅拉處理器,四余度架構,故障率要低于10^-7小時。”
這個指標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10^-7小時,意味著每運行一千萬小時,才可能出現一次故障,而飛機的壽命,通常只有幾千小時。
“能做到嗎?”趙建國忍不住問。
“很難,但必須做到。”林默堅定地說,“飛控系統關系飛行員的生命,關系戰斗機的成敗。”
“我們可以從簡單開始,先做二余度,再升級到四余度,先做模擬式,再過渡到數字式,但目標不能降低。”
最后是航電系統。
“綜合化航電,簡單說就是把原來分散的幾十個黑盒子,集成到幾個核心處理單元里。”
林默畫了個框圖,“雷達,通信,導航,武器控制,電子對抗……所有數據在一個系統里融合處理,通過幾個多功能顯示器呈現給飛行員。”
他看向趙志剛:“小趙,你們在星火項目上做的終端界面,就有這個雛形,但戰斗機的要求更高,響應速度要快,抗干擾要強,可靠性要高。”
趙志剛既興奮又緊張:“林所,這個我們可以嘗試!”
“不過……戰斗機座艙的空間有限,顯示器的尺寸,亮度,分辨率都有特殊要求,還有,強電磁環境下的抗干擾……”
“這個我知道,問題一個個解決。”林默說,“先做地面樣機,模擬座艙環境測試,一步步來。”
文件傳閱完畢,會議室里久久無聲。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些信息。
三代機,這三個字背后是數以萬計的技術難題,是幾十億的資金投入,是幾代航空人的夢想。
而現在,紅星廠要成為這個夢想的推動者之一。
他們也是即將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如何不讓他們震撼和興奮。
林默敲了敲桌子,把大家的思緒拉回來。
“相信大家都看清楚了,經過領導班子研究決定,紅星廠正式啟動三代機關鍵技術預研工作。”
“項目內部代號‘10號工程’。”
他在白板上寫下這個代號,字跡遒勁有力。
“為什么叫10號工程?”
林默自問自答,“因為這是東大航空工業的第十個重點型號,也將是最重要的一個型號,我們的目標很明確,要在四年內完成原型機首飛,比原計劃提前六年。”
“四年內……”趙建國喃喃道,“林默,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如果我們真能在四年內搞出三代機,整個亞洲的天空格局都會改變!”
“所以必須做,而且必須做成。”林默斬釘截鐵。
“現在說具體的。第一,經費問題。”
他看向周福海:“老周,剛才你說賬上有十一億五千萬。我決定,第一期投入五億元,用于‘10號工程’的前期預研。”
“五億?!”周福海手一抖,老花鏡差點掉下來,“林,林所,這相當于咱們目前利潤的一半啊!”
“錢放在賬上只是數字,花出去才是力量。”
林默說,“這五億怎么用?我初步規劃:兩億用于設備采購和實驗室建設,一億五千萬用于人才引進和培養,一億用于技術引進和合作,五千萬作為項目運轉經費。”
他環視眾人:“這次研發,我們不向上級要一分錢,國家現在困難,軍費緊張,很多兄弟單位連工資都發不出來。咱們既然有能力,就自己解決。”
這話說得豪氣,也說得讓人心潮澎湃。
何建設第一個表態:“我支持!錢是大家掙的,也該用在刀刃上,三代機要是搞成了,對國家的貢獻,比掙一百億都大!”
張援朝也點頭:“對!咱們搞隨身聽、電視機,是為了積累資本,現在資本有了,就該干大事了!”
秦懷民最激動,這位老教授眼圈都紅了:“林默,你說到我心坎里了。咱們搞科研的,誰不想參與國之重器?”
“以前是沒條件,現在有條件了,砸鍋賣鐵也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