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林默和高余幾乎形影不離。
清晨,林默會準時出現在高主任家樓下,有時會和高余一起去附近的公園散步,看著老人們遛鳥,打太極,呼吸著清冷而新鮮的空氣。
高余則是會嘰嘰喳喳地跟他講電視臺里的趣聞,講她采訪中遇到的各種人和事。
林默則大多時候微笑著傾聽,偶爾插上幾句。
白天,他們繼續探索著八十年代初的北京城。
幾天過去,高余變得更加依戀,看向林默的眼神里,崇拜和親昵之外,更多了絲絲縷縷的愛慕。
林默也漸漸習慣了身邊有這個活潑可愛的存在。
這一切,高主任和趙雅都看在眼里。
趙雅簡直是喜上眉梢,做飯時都哼著歌,看林默是越看越滿意,恨不得立刻就把這門親事定下來。
就連一向嚴肅,喜怒不形于色的高育材主任。
這幾天也是眉梢帶笑,和林默下棋時,話也多了起來,偶爾還會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
他了解林默,深知這個學生的品性,能力和擔當。
將女兒交給林默,他一百個放心,甚至覺得是高余的福氣。
秦懷民教授過來串門時,看到這個模樣,也不由得微笑,感慨地對高主任說:
“老高啊,前兩天在寧北,老何他們還跟我嘮叨,說林默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個人問題不上心,怕他一個人沒法好好過日子。”
“這下可好,我看吶,他這不是不開竅,是緣分沒到。”
“這一到京都,重新見了小余,直接就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出雙入對了,好事,天大的好事!”
聞,高主任笑呵呵的不說話。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到了正月初六,年味依然濃郁。
但林默有一項重要任務要提上日程。
初六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林默起床。
他動作輕柔,沒有驚動隔壁房間還在熟睡的高余。
洗漱后,換上那身筆挺的中山裝,對著鏡子整理好衣領。
葉城早已將吉普車準備好,停在樓下,引擎的轟鳴聲在清晨寂靜的大院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所,今天去哪兒?”葉城熟練地發動車子,問道。
“去拜訪一位老前輩,韓志城院士。”林默報出一個地址,那是一個他憑借前世模糊記憶和近期打聽才確認的地方。
車子駛出部委大院,穿過逐漸蘇醒的街道,向著城西的方向開去,越往前走,周圍的景象越是顯得陳舊和樸素。
最終,吉普車在一個看起來頗具年頭,墻皮有些斑駁的居民大院門口停了下來。
這里與林默想象中院士的居所相去甚遠。
大院門口堆著清理出來的積雪,混雜著煤灰,顯得有些臟亂,院子里是幾排紅磚砌成的簡易樓房,層數不高,樓道狹窄而昏暗。
各家各戶門口堆放著蜂窩煤,白菜等過冬物資,晾衣繩上掛著各式各樣的衣物,在寒風中微微飄蕩。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普通大雜院特有的生活氣息,與院士的身份似乎格格不入。
按照門牌號,林默和葉城找到了位于一棟三層樓房二樓角落的一個單元。
房門是普通的木門,漆色已經有些剝落,林默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內傳來腳步聲,門被拉開一條縫,一位穿著樸素棉襖,戴著老花鏡,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探出頭來,正是韓志城院士。
“韓老,您好!冒昧打擾,我是林默。”林默連忙微微躬身,恭敬地問候。
韓院士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看林默,臉上露出一絲恍然和笑意:
“林默同志!快請進,快請進!”他還記得林默,熱情地將他們讓進屋內。
屋子里的陳設更是簡樸得讓人有些心酸。
面積不大,客廳兼做書房,四面墻壁都被高大的書架占據,書架上塞滿了各種中外文書籍,期刊和資料,有些地方還堆放著卷起來的圖紙。
一張老舊的寫字臺上,攤開著稿紙和計算尺,旁邊放著一個搪瓷茶杯。
家具都是些上了年頭的物件,沙發上的布套洗得有些發白,但房間里收拾得干干凈凈,整潔有序。
唯一的裝飾,或許就是墻上掛著一幅“天道酬勤”的書法橫幅。
“寒舍簡陋,讓林所長見笑了。”
韓院士請林默在沙發上坐下,自己拉過一張木椅坐在對面,葉城則安靜地站在門邊。
“韓老太客氣了,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您這里書香滿室,令人敬佩。”林默真誠地說道。
他知道,像韓老這樣的前輩,往往將畢生精力都投入到了科研中,對物質生活的要求極低。
韓院士笑了笑,擺擺手,目光贊賞地打量著林默:“林默同志,上次在宴會上一別,我可是時時關注著你的消息啊。”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短短一年時間,你在寧北那個小地方,硬是搞出了大名堂!”
他如數家珍般地說道:“改進63式自動步槍,解決了部隊的燃眉之急,攻克微光夜視儀,解決了我軍的夜戰問題,意義非凡!”
“還有那激光制導技術……更不用說,你還搞活了工廠,電視機都賣到國外去了,創匯數百萬美元!”
韓院士的語氣充滿了感慨和激賞:
“在你這個年紀,能做出其中任何一項成就,都足以自傲了。”
“而你,林默,你是接二連三,層出不窮!說實話,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還跟在老師后面打下手呢。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說到這里,老院士的語氣略帶一絲無奈,指了指里屋方向,壓低了些聲音:
“再看看我家里那幾個不成器的小子,要么安于現狀,在單位里混日子,要么就好高騖遠,靜不下心來鉆研學問。”
“唉,跟你一比,真是……人比人得扔啊!”
林默連忙謙遜地說:“韓老您過獎了,紅星廠能取得一點成績,是全體干部職工努力的結果,是國家支持的結果。”
“我只是在其中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至于家里的晚輩,各有各的緣法,您也不必過于苛責。”
韓院士擺了擺手,顯然不想多談家事。
他話鋒一轉,切入正題,看向林默:
“林默啊,你今天特意來找我這個小老頭,肯定不是專門來聽我夸你,或者聽我發牢騷的吧?”
“有什么事情,但說無妨。”
林默坐直了身體,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他知道,面對韓老這樣的泰斗,任何拐彎抹角都是不必要的。
“韓老,既然您問起,我就直說了。”
林默清晰而誠懇地說道,“我這次來,是代表紅星軍工技術研究所,也是代表我個人的一個長遠構想,真誠地邀請您,加入我們。”
“哦?”韓院士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紅星研究所,在完成了初期的軍工技術積累和資金積累后,下一步,計劃設立一個重點的,具有戰略意義的能源項目部門。”
林默將自己的規劃和盤托出,“這個部門,初期將聚焦于新型動力電池的研發,包括但不限于高性能鉛酸電池,鎳氫電池,以及更前沿的鋰離子電池技術探索。”
“同時,也會涉足相關的能源材料,電化學體系,能量管理系統等基礎研究和應用開發。”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韓院士:“我們知道,您在電化學和能源材料領域是國內的權威,有著深厚的造詣和前瞻的視野。”
“我們懇請您,能夠出山,主持這個能源項目部門的工作,為我們把握方向,帶領團隊,攻克關鍵技術難關。”
聽完林默的邀請,韓院士并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輕輕敲著膝蓋,然后抬起眼,問了一個核心的問題:
“林默,我很好奇,你是一個搞機械,搞軍工出身的人,紅星廠現在的主要成就也集中在武器裝備領域。”
“為什么你會對能源,特別是電池這種二次能源,投入如此大的關注,甚至要將其提升到戰略項目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