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軍工外貿資格?”
李振華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猛地坐直了身體,臉上寫滿了驚愕與不解。
眼睛牢牢鎖定在林默臉上,仿佛要重新認識這個年輕人。
“林默,你……你要這個資格干什么?”
這完全超出了李振華的預料范疇。
在他想來,林默可能會要求更多的研發經費,更優先的資源調配權,或者為紅星廠爭取某個國家級重點實驗室的掛牌,甚至是為他手下的骨干技術人員解決級別和待遇問題。
這些都在他權限范圍內,并且合情合理。
但“軍工外貿”!
這四個字在此時的國內軍工體系內,近乎天方夜譚!
系統內別說先例,連這個概念都很少有人主動提及,大家的思維定式還停留在“裝備由國家統購統銷,嚴格保密,絕不示人”的階段。
面對李振華幾乎失態的追問,林默并沒有絲毫慌張,他早已預料到這個反應。
在這個時代,軍工外貿還是一個新鮮概念。
從來沒有人提過。
他算是第一個。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組織了一下語,然后才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沉穩:
“部長,您先別急,您先看看我們現在面臨的大環境。”
林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引導李振華:“現在國家重心轉移,一切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但隨之而來的,是我們軍工系統面臨的空前困難。”
“很多軍工廠的產能增加,但是剩下的都是一些淘汰的產品,但是維系軍工廠又需要大量的經費,時間一長,就是沉重的包袱,”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現實感:
“而且軍費預算,我聽說在去年基礎上,今年可能還要進一步削減,整體規模相比幾年前高峰時期,幾乎可說是……被腰斬。”
“大批原本列入計劃的重點項目下馬,‘軍轉民’成了許多兄弟廠子的救命稻草。”
“可轉產民品談何容易?技術儲備,市場渠道,管理思路,哪一樣不是難關?”
“很多廠子空有龐大的產能和熟練的工人,卻沒有足夠的訂單來消化庫存,維持運轉。工人工資拖欠,設備老化無力更新,研發投入更是捉襟見肘。長此以往,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工業基礎和人才隊伍,恐怕……”
林默沒有把話說完,但想法李振華是明白的。
作為裝備部的負責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下面廠所的窘迫。
報表上那些冰冷的數據,
產能利用率不足百分之三十,庫存原材料和半成品積壓金額巨大,應收賬款周期漫長,甚至一些三線廠出現了靠變賣廢舊設備和廠房度日的極端情況,
無一不在刺痛著他的神經。
他何嘗不心急如焚?
但國家的戰略重心在此,有限的資金必須優先保障經濟發展大局,這是無法改變的客觀現實。
“這是我們的困境。”林默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但是并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他伸出兩根手指:“m國,還有北邊的老大哥,他們同樣維持著龐大的軍事工業體系,其產能甚至遠超其自身軍隊的需求,他們是如何消耗這些產能,并反過來支撐其軍事科技持續迭代的呢?”
李振華眉頭微蹙,下意識地回答:“他們……通過對外軍火貿易。”
“沒錯!”
林默肯定地點頭,聲音提高了幾分,一字一句的說道:
“對,大規模的,成體系的軍火貿易!”
“把相對成熟甚至即將退役的裝備,出售給盟友,勢力范圍國家,或者任何有需求且有支付能力的對象。這不僅僅是為了政治影響和地緣博弈,同樣是一筆極其劃算的經濟賬!”
他進一步闡述:“一方面,他們通過外貿訂單,有效消耗了過剩產能,維持了生產線的運轉和工人的就業,避免了工業基礎的萎縮。”
“另一方面,軍貿帶來的巨額利潤,又反哺了新一代、更高精尖武器的研發,形成了以戰養戰,以外貿促研發的良性循環,昂貴的研發費用,某種程度上,是由國際軍火市場分攤的!”
林默看著李振華眼中逐漸亮起的光芒,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他繼續加碼:
“部長,既然我們同樣面臨著產能過剩,資金短缺,項目下馬的困境,為什么不能效仿一下這條已經被證明行之有效的路徑呢?”
“與其讓那些性能尚可,只是在我們這里因為戰略調整而顯得‘過剩’的裝備在倉庫里生銹,或者干脆回爐煉鋼,為什么不能把它們變成寶貴的外匯,用來養活我們的工廠,工人,或者支撐我們像‘點睛’系統這樣的下一代尖端技術的研發?”
“對啊,說得對!”
“你說得沒錯。”
李振華喃喃自語,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顯得異常激動。
林默的這番話,如同在他面前推開了一扇從未想過的大門!
整個軍工系統,長期以來都是一種“等,靠,要”的計劃經濟思維,從未有人如此清晰,如此具有說服力地將“軍工”與“外貿”,“創匯”直接聯系起來!
這不僅僅是一個解決眼前困難的思路,更可能是一條盤活整個軍工體系的戰略通道!
但是,一個問題又來了。
他停下腳步,轉身盯著林默,目光中帶著審視和疑慮:
“林默,你的想法很大膽,很有啟發性!但是……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我們能賣得出去嗎?會有國家買我們的裝備嗎?”
他攤開手,語氣帶著一絲自嘲:“不是我看不起我們自己,我們的裝備,在國際上名聲不顯,技術水平,別人也未必認可。”
“m國和蘇制裝備,那是經過實戰檢驗,體系成熟,有品牌效應的。我們……憑什么?”
“憑性價比!部長,我們走性價比路線!”
林默毫不猶豫地回答,將前世東大的路線簡單說一遍:
“m國和蘇制的裝備是好,但價格昂貴,而且往往附帶大量的政治條件,技術捆綁和后續維護的霸王條款,不是所有國家都愿意或者有能力承受的。”
他開始具體分析市場:“您看,世界上有很多地區,常年處于沖突邊緣或低烈度戰爭狀態,比如中東,東南亞部分地區。”
“這些國家,可能石油豐富但缺乏工業化基礎,比如沙特,科威特,可能邊境摩擦不斷但國力有限,他們需要武器裝備來保障自身安全,但又無力承擔m蘇高端裝備的天價和苛刻條件。”
林默自信的說道:“對于他們而,裝備不一定需要最頂尖的,但一定要便宜,皮實,耐用和容易操作和維護,能在他們的實際環境中可靠地發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