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帶著明顯的搞錢目的,但做事還算靠譜,手腳麻利,對本地三教九流的情況非常熟悉。
林默看在眼里,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想法。
他招手讓黃明亮過來。
黃明亮眼睛一亮,趕緊小跑過來,臉上堆起笑容:
“林老板,展位收拾得差不多了?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搬東西,聯系運輸,我都有路子!”
林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打量了他一下,問道:
“小黃,這幾天辛苦你了,廣交會結束了,后面有什么打算?”
黃明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苦澀,撓了撓頭:“還能有啥打算,繼續在火車站、碼頭混著唄,找點零活干。”
“這廣交會一結束,像您這樣的大老板都走了,生意就淡咯,我們日子就不好過了。”
林默點了點頭,沉吟片刻,拋出了一個讓黃明亮,也讓旁邊正在收拾的馬為國都愣住的決定:
“小黃,你想不想有一份正式、穩定的工作?”
“正式工作?”黃明亮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年頭,有個國營或集體單位的“鐵飯碗”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
“對。”林默肯定地說,“我們公司打算在廣州設立一個‘駐廣州辦事處’,需要一個熟悉本地情況,又能處理雜事的人常駐,我覺得你挺合適。”
“辦事處?我?”黃明亮指著自己的鼻子,徹底懵了,巨大的驚喜砸得他頭暈目眩。
一旁的馬為國也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東西,湊過來低聲對林默說:
“林所,這……設立辦事處?有必要嗎?咱們訂單都拿到了,以后按合同發貨不就行了?”
“再說,找他……能行嗎?一個在街上混的……”他語氣中帶著疑慮和不放心。
在他看來,黃明亮這種“街溜子”不夠穩重,難當大任。
林默理解馬為國的顧慮,他示意黃明亮稍等,然后把馬為國拉到一邊,低聲但清晰地解釋了自己的深意:
“馬廠長,眼光要放長遠,廣州,還有旁邊的深圳,是中央確定的改革開放最前沿的窗口。未來的十年、二十年,這里將會是中國經濟最活躍、信息最靈通、對外聯系最緊密的地方!”
他指著窗外車水馬龍的景象:“你看看這里,再看看我們寧北。”
“差距有多大?我們把廠子放在寧北,搞研發和生產,這沒錯。但我們的市場,不能只盯著國內,更要放眼全球!”
“紅星廠的產品要賣到全世界,這個辦事處,就是我們在前沿陣地設立的‘橋頭堡’!”
他接著具體分析道:“這里能最快接觸到國際市場的動態、新技術趨勢、客戶的新需求。”
“黃明亮這樣的人,別看他現在不起眼,但他混跡于市井,消息靈通,能聽到很多我們在辦公室里聽不到的東西。”
“還有我們的客戶,比如漢斯先生,他們提貨,驗貨,后續的溝通,如果有一個本地辦事處對接,會方便很多,也能體現我們的專業和重視。總不能每次都讓我們從寧北派人過來,那樣成本高,效率低。”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物流與倉儲,光有辦事處還不夠,下一步,我們就要在這邊物色合適的倉庫。”
“大部分出口訂單是fob廣州,意味著貨物運到廣州港,風險和成本就轉移了。”
“如果我們能在廣州有一個自己的或長期合作的倉庫,就能更好地統籌發貨,降低物流損耗和不確定性。這些具體,繁瑣但又至關重要的事情,都需要一個信得過,而且熟悉本地情況的人去打理。”
林默看了一眼遠處正因為聽到“正式工作”而激動得手足無措的黃明亮,繼續說道:“黃明亮這個人,是滑頭了點,但本質不壞,也有眼力見。”
“這幾天他幫的忙,你也看到了,確實解決了我們一些實際問題。他渴望一份穩定工作,我們給他機會,給他合理的待遇,讓他有歸屬感,自然就能為我們所用。”
“當然,具體工作會有規章制度的約束,財務也會由廠里直接管理,他主要負責執行和聯絡。”
馬為國聽著林默的話,心中的疑慮漸漸被打消,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嘆服。
他再次感受到林默所思考的遠不止是眼前的一筆訂單,而是紅星廠長遠的發展。
“我明白了,林所!還是您想得周到!”馬為國心悅誠服地說道。
林默點點頭,走回黃明亮面前,神色嚴肅起來
:“小黃,辦事處的工作,不是讓你繼續在外面漫無目的地跑。”“你要負責收集市場信息,接待來訪客戶,協調物流發貨,處理一些日常事務。”
“工作會很瑣碎,也很重要,我們會給你發正式的工作證,有基本工資和業績獎金。”
“但前提是,你必須遵守廠里的紀律,做事要規矩,可靠,你能做到嗎?”
黃明亮激動得臉都紅了,挺起胸膛,用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幾乎是發誓般的保證:
“林老板!不,林所長!您放心!我黃明亮別的不敢說,跑腿辦事、打聽消息絕對沒問題!我一定好好干!絕不給您丟臉!以后我就是紅星廠的人了!”
“好。”林默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那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辦事處先臨時租個小房間,具體地點你和馬廠長商量,盡快落實,第一批工作,就是協助處理好已簽訂單的首批發貨事宜,以及……開始留意合適的倉庫資源。”
“是!保證完成任務!”黃明亮的聲音響亮,充滿了干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