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的晨霧還凝在鴟吻上,銅鐘三響穿透宮墻,百官身著緋紫官袍列于丹墀兩側,靴底碾過階前殘露,靜得只聞玉佩相撞的輕響。
李世民高坐龍椅,玄色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晨光里流轉,目光掃過階下諸人,最終落在出列的李恪身上。
“臣李恪,參見父皇。”李恪手持卷牘,聲音朗健如鐘,“三原縣戶籍脫漏一案,經兩月清查,已核明脫籍農戶三千七百二十四戶,均已補錄造冊;京兆府積年舊案十九宗,涉田產、刑名、徭役者,現已盡數審結,案卷封存于府衙西庫,備查核。”
他說罷,側身從內侍手中接過一方鎏金銅印,印面刻著“京兆府印”四字,遞至胸前:“今京兆府諸事理順,臣特來交還金印。臣已備妥表章,愿換通關文牒,即日就藩。”
銅印在晨光里泛著冷光,百官竊竊私語漸起。
京兆府乃京畿重地,李恪代管兩個月便厘清積弊,這份才干有目共睹,此刻主動請辭,倒讓不少人意外。
李世民尚未開口,階下的李泰已快步出列,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父皇,不可!”
他走到李恪身側,對著龍椅躬身道:“三皇兄督辦京兆府,政績斐然,正是民心歸附之時,豈能驟然易主?再者,臣資質駑鈍,先前代管京兆府已覺力不從心,今番臣斷斷不敢接手,恐辜負父皇信任,攪亂了京畿安寧。”
李泰說罷,又轉向李恪,拱手道:“三皇兄將府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就該繼續執印才是。皇兄若執意就藩,也該待阿爺擇定合適人選,交接妥當再行不遲。”
李泰這話可不是裝裝樣子的推辭,他是真心不想再接這方大印了。
昨日太廟之中,他已看清李世民對李承乾的偏袒,深知留在長安便是卷入儲位紛爭的漩渦,京兆府這把椅子看著尊貴,實則是燙手山芋,接了便等于把自己釘在“爭嫡”的靶子上。
他只想早日離京就藩,遠離這波譎云詭的朝堂,哪里肯再接這要命的差事。
李世民看著李泰急赤白臉的模樣,不知道他為什么要推卻,京兆府本就是他的,他出去玩了兩個月,回來就不想要了,“青雀倒是謙遜。”
“非是謙遜,實是力所不及。”李泰連忙補道,語氣愈發懇切,“臣自忖無濟世之才,京兆府之職,交與三皇兄實為不二人選。”
他一口一個三皇兄,句句把擔子推回去,態度堅決得不留半分余地。
階下百官見狀,更顯竊竊,有人暗忖李泰是真的避禍,也有人猜他是欲擒故縱。
唯有李承乾立在前列,面色平靜無波,他懶得猜李泰有什么想法,反正李泰有什么想法就支持他什么想法。
執掌京兆府在別人眼里是大權在握,在李承乾眼里算得個什么?
惠褒是雍州牧,京兆府本就是在他執掌范圍之內,那破衙門誰愛坐?案牘之勞就交給李恪好了,反正只要惠褒愿意管,任何事都管得著。
“父皇。”李承乾一步邁到中間,朝上拱手一揖,說道:“文學館剛剛建成,惠褒有意著書立說,京兆府之事,他怕是分身乏術。”
李恪眉頭微蹙,握著銅印的手頓了頓,印怎么還交不出去了?這東西不應該是搶著要的嗎?
“父皇,”李恪再一次為自由而爭取,“臣已在京中耽擱日久,就藩之事不能再拖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