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斜懸在京兆府后衙的檐角,金輝穿過兩株老樹的枝葉,在青磚地上織出細碎的光斑。
石桌案上擺著青瓷茶盞,涼沁的雨前龍井還浮著細白的茶沫,一疊攤開的戶籍冊被風掀起邊角,墨跡在日光下泛著清亮的色澤。
李恪正俯首細看戶籍冊上的墨字,忽聽得院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混著衣袍摩擦的o@聲。
李恪抬眼時,只見李泰正邁過門檻走進來。
日光落在他肩頭,將蟒袍上的暗紋照得愈發清晰,步履間帶著幾分閑庭信步的從容。
“三皇兄好雅興啊。”李泰笑吟吟地走向石桌,陸清不遠不近地跟隨在他身后。
李恪趕緊站了起來,笑著指了指桌上的茶盞,說道:“我就是在等你,茶都涼了你才到。”
李泰慢慢坐下,陸清拱手一揖:“見過三殿下。”
“免禮。”李恪客氣地一指李泰旁邊的石凳,說道:“你坐。”
“謝殿下。”陸清只是笑著微微低了一下頭,恭謹地侍立在李泰身旁。
李恪從戶籍冊下方抽出一本卷宗,雙手向前一遞,笑道:“京兆府近月卷宗在此,請雍州牧查驗。”
“三哥休要打趣我。”李泰伸手推了推卷宗,并沒有接,而是解釋道:“今天是我性急了些,冒犯三哥是小弟不對,我特來與你賠禮,你莫要記到心上。”
“你這說的是哪里的話?我是那般小性的人?”李恪把卷宗放下,認真地說道:“今天就是你不提,我也是要提的。秦英賊子,就是天饒他,我都不饒他。”
李泰聞輕笑道:“看你恨的,莫非說你與他有私仇不成?”
秦英算個什么東西?他連跟李恪打個照面的資格都沒有,他配跟李恪有私仇嗎?
李恪眉心微皺,不解地問道:“四弟請求延緩大赦,難道不是為了處決秦英?”
“當然是了,只是沒想到你也有這想法。”
李泰想殺秦英,只是因為他是秦勝的侄子,至于秦英一案的細節,他還一無所知,只知道秦英犯了死罪。
李泰是為了給太子出氣,李恪不可能有替太子出氣的想法,為何他也非要置秦英于死地?
不得不說這一次李恪的格局遠高于李泰,李恪是出于公義之心,殺秦英就是要給阿鸞報仇雪恨,沒有一點私心在里面。
李恪飲了一口茶,問道:“秦英案的卷宗,你看過沒有?”
“京兆府的卷宗都被太子壓在京中了。”
李泰能在洛陽玩得輕松自在,多虧了李承乾,李承乾把京兆府呈上來的奏章都替李泰批了,一封也沒往洛陽送。
正常來講李承乾這做法就是明目張膽地奪權,李泰回來兄弟倆能干翻天。
李承乾就毫不猶豫地越俎代庖了,李泰則心領神會地笑了笑,堂堂太子在乎這點小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