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探的聲音低緩,字字清晰,此刻仍在腦海里反復盤旋,揮之不去。
他太清楚長孫無忌的性子,嚴苛、謹慎,像塊緊繃的弦,總怕東宮有半分差池,怕這未來的江山根基不穩。
可高明不是尋常宗室子弟。他是太子,是未來要擔起萬里江山的君主,同時也是個孩子。
那般魔鬼似的課業,別說高明,便是當年身經百戰、慣了苦累的自己,也未必能日日扛住這份緊繃,連喘口氣的間隙都沒有。
李世民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下的皮膚帶著一絲涼意,卻壓不下心頭的燥熱。
他想起前日長孫無忌入宮時的模樣,花白的鬢角透著急切,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太子與侍從稱心過從甚密,恐損東宮清譽,陛下當斷則斷,莫讓小節毀了太子聲名。”
那時他雖未全信,卻也難免心有疑慮。
東宮是天下的表率,半點錯處都容不得,便隨口讓太子將稱心送出宮去。
如今想來,倒是他錯聽了幾分,也委屈了高明。
那孩子素來重情,卻連辯解都未曾有過,只默默應下。
密探那句“查得太子與稱心之間并無越軌之舉。”此刻想起來,更讓他心頭發緊,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似的。
“前日太子已親自將稱心送離東宮,連賞賜都未曾多給,只說‘莫因私誼誤了東宮規矩’”
這后半句稟報,像塊小石子投進心湖,漾開一圈又一圈的疼惜,連帶著之前的隱怒,都淡了幾分,只剩對兒子的憐惜。
高明素來重情,卻能為了不違他的意思、不污東宮名聲,硬生生斷了這份微薄的親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