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恩斂袖垂首,左手將《東宮起居注》緊貼胸前,右手執著的紫毫筆尖猶帶新墨。
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步履輕盈地隨李承乾穿過書房雕花門廊。
晨光透過云紋窗欞,在他青灰色的官袍上投下斑駁光影,腰間銀魚袋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卻不曾發出半點聲響。
太極宮的晨鐘在長安城上空層層蕩開,渾厚的聲波震落了承天門檐角最后一滴夜露。
李承乾立于演武場中央,一身勁裝被朝陽鍍上了金邊。
他起手式如鶴唳九霄,橫刀出鞘的剎那,刀光與晨光同時迸裂。
卯時正刻,天際已是一片明亮的魚肚白,最后一顆星子隱沒在漸藍的天幕中。
晨風拂過宮苑,宮門緩緩開啟。
一縷晨光斜照而入,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影,仿佛是為在宮門外排隊等候的文武官員,鋪下了一條金光大道。
李世民端坐于大興殿九重玉階之上的鎏金御座,他腰背挺直如松,雙手輕搭在蟠龍扶手上,冕旒垂下的玉藻紋絲不動。
御座之下,李世民的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最終落在兩個兒子身上。
魏王李泰身著紫色蟒袍,神采奕奕;吳王李恪一襲湖藍錦袍,英挺如松。
李世民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這半年來,他早已習慣抬眼便能見太子與魏王并列而立,今日那抹熟悉的身影卻不見蹤跡。
李世民知道昨天太子傳了醒酒湯,莫不是在李v府上吃醉了酒,睡到現在還沒醒?
“有本早奏,無本散班!”齊忠一聲高喝,李世民眨了眨眼,斂斂心神,抻長了脖子向下望了望。
李恪忽地一步跨出朝班,烏皮靴踏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目不斜視地行至龍墀前三步處站定,雙手交疊平舉至眉,行了個標準的揖禮。
“兒臣不日將赴安陸就藩,”他的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特請父皇賜下通關文牒。”
腰間的金魚袋隨著躬身動作微微晃動,在晨光中劃出一道耀目的弧線。
李泰轉頭看了他一眼,還真是堅決要走,不知道父皇能不能放行。
“準奏。”
李世民非常痛快地準了,這個事是有足夠的心理準備的,李恪就算不來要,這幾天也該給他送去了。
李泰無聲地一笑,看來這次李淳風失算了,通關文牒到手,半個月還不離京,那豈不是欺君了嗎?
“謝父皇。”李恪深深一揖,然后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褚遂良手持象牙笏板,穩步出列。他行至御前七步處,將奏章高舉過頂。
“陛下明鑒,”他的聲音如同磨砂的青銅器般沉厚,“重造戶籍,動搖國本。貞觀初年定下的‘輸籍定樣’尚未推行完畢,若再起新政,恐州縣騷然。”
“此事朕意已決,諸卿不必再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