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李承乾恭恭敬敬地朝著車馬大轎一伸手,長孫無忌挺了挺胸膛,笑道:“太子鑾駕豈是老臣能僭越的?殿下請登車,老臣騎馬隨行便是。”
北風卷起細碎的雪花,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地飄舞。
太子的車駕緩緩啟動時,長孫無忌的坐騎恰好擋在京兆府方向的路口,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噴著白氣,馬蹄不安地刨著青石板,仿佛也在為主人攔路。
李泰站在京兆府朱漆大門外的臺階上,玄色官服外罩著一件銀狐大氅。
他望著太子儀仗漸漸遠去,長孫無忌的身影如一道黑色的屏障,始終橫亙在車駕與京兆府之間。
雪花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二郎,”身旁的陸清捧著暖爐遞了過去。
李泰接過手爐,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卻化不開他眼底的寒意。
他的目光久久追隨著,那個逐漸消失在長街盡頭的身影。
太子的車駕已轉過街角,唯余鑾鈴的余音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他唇角微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聲音輕得仿佛自自語:“若今日是我代太子送大軍出城,這長街之上,怕是要演一出‘偶遇儲君’的好戲了。”
陸清聞心頭一緊,他剛剛覺得長孫無忌應該只是從這里路過,恰好遇到了太子儀仗而已。
聽李泰這么一說,好像長孫無忌是故意在這里堵著太子儀仗的。
太子儀仗不回宮卻往這邊來,長孫無忌定是懷疑坐在里面的人是魏王而非太子。
如果真的是魏王從車上下來,長孫無忌這般氣勢洶洶之態,顯然定會是一場極度難堪的尷尬。
陸清正在心里檢討自己是不是太單純了,李泰忽然轉身,玄色大氅在雪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備馬,”李泰將手爐拋還給他,眼底閃過一絲銳利,“既然太子都去復旨了,我這個京兆尹,總該去向父皇稟報開印事宜。”
陸清接住手爐,他轉頭一個眼神,站在門口的侍衛急忙跑去牽馬。
“二郎,”陸清快步跟上李泰的步伐,在門檻處壓低了聲音,“此時回宮,是否太早了些?”
他余光掃過衙署內往來官吏,聲音又低了幾分:“首日開印便早早離衙,恐怕會落人口實。”
李泰腳步微頓,指尖在鎏金門環上輕輕一叩,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微微側首,檐角垂下的冰凌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恰好掩去了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修長的手指輕撫過官服上的銀線云紋,“怕什么落人口實,便是拼著這身官服不要……”忽而抬眸,眼中銳利乍現,“我也不能看著有人欺我兄長,卻還要裝作無事發生。”
陸清抬眸,只見李泰那雙向來含笑的眉眼,此刻卻好似凝著霜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