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常用“大郎”、“二郎”這樣的排行稱呼男子,不過那都是自家人,或是關系非常親近的朋友才可以。
這第一次見面,什么交道都沒打過,就這樣的稱呼,未免有些冒昧不妥。
陸清目光微動,眼前這位錦衣郎雖未明身份,但腰間蹀躞帶上懸著的羊脂玉佩,衣領袖口暗繡的云紋,無不昭示著非同尋常的家世。
他遲疑道:“這……”
一旁的李泰輕笑道:“家兄向來不拘禮數,陸兄不必推辭。”
他說話時下頜微抬,眉宇間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矜貴。
陸清暗自苦笑一聲,想得還挺多,自己不過就是一個窮酸,跟人家交友是絕對的高攀,人家都沒嫌棄咱,咱還有什么可猶豫的?
他緩了片時,終是端起茶盞:“既蒙二位不棄,大郎,二郎。”
話音稍頓,唇角揚起一抹淺笑,“我們何不序一序年齒?在下庚辰年生人,虛度了一十六載春秋。”
李承乾眉眼含笑,也不出聲,就靜靜地看著陸清,心中暗自思忖:你生于武德三年三月十七,恰是庚辰年、庚辰月、庚辰日,這般特殊的生辰,想忘都難。
“我是己卯年生人,剛好長你一歲。”李泰話音未落,忽覺腰間一緊,低頭正對上李治那雙烏溜溜的眼睛。
這小家伙不知何時已從他腋下鉆了出來,發頂的玉冠都歪了幾分。
“那……”李治仰著小臉,肉乎乎的手指揪著陸清的衣袖晃了晃,“你以后也要管我二哥叫二哥了,對嗎?”
他嘴角還沾著半塊胡麻餅的碎屑,陸清見狀,伸手要替他擦拭,卻被他扭著身子躲開。
“休得頑皮。”李泰輕輕地拍了拍李治,李治乖乖地坐下,只是管不住眼睛來回亂轉。
“惠褒”李承乾放下手中的茶盞,笑著說道:“今日得遇陸小兄弟,你說該怎么慶祝才好?”
李承乾察覺到李泰對陸清態度冷淡,仿佛真的只是初次相識,禮貌之中透著明顯的疏離。
夢中李泰為了陸清,冒著丟掉太子之位的風險,遠赴薛延陀,他們的交情超越了很多的親兄弟。
隔世重逢,為何沒有半點激動的神色?
“慶祝?”李泰微微挑眉,指尖在青瓷茶盞上輕輕摩挲,目光若有所思地掠過陸清的面容,“大哥,你是想說好生招待陸小兄弟吧?萍水相逢慶從何起?”
“萍水相逢也是緣,是緣就值得慶祝。”李承乾也搞不清楚李泰是真的忘了前世的陸清,還是生怕被人看穿了心思而竭力的在隱藏情緒。
李承乾看向坐在李泰身邊的陸清,笑著說道:“天和酒樓,請你喝個痛快,說好了,只許喝酒不許哭。”
前世陸清被迫留在了草原上,抱著李承乾的清酒壇子一頓猛喝,喝完蹲地上哇哇大哭,真的是怎么都哄不好的那種。
那場面,活生生把李承乾給哭怕了,只要他不哭,要星星都給他摘。
誰都知道陸清的痛哭就是因為他回不了大唐,不能陪在李泰身邊了,而李泰也因為陸清的離開而一夜愁白了發。
這樣的感情,真的就全都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