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到十五的長安城,白天沒有寧靜,夜色不再寂寞。
朝廷特赦的燈火徹夜不熄,東西兩市人聲鼎沸,叫賣聲此起彼伏。
平日里可沒這般熱鬧光景,不到午時的開市鼓響,那些緊閉的坊門是決計不會開的。
長安街頭從早到晚都是摩肩接踵的人流。
有翩翩公子也有窈窕佳人;有駝背老者也有總角小兒;
有西域胡姬也有波斯商人;有江南繡娘也有關中鐵匠。
正月的長安城,連空氣中都飄著甜膩的年味。
西市的胡餅鋪子剛揭開蒸籠,白蒙蒙的熱氣裹著芝麻香直往人鼻子里鉆;
東市的綢緞莊前,五彩絲線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晃得人眼花繚亂。
“雉奴慢些。”李泰緊緊攥著李治的手腕,生怕他一下子躥出去。
他們今日特意選了最不起眼的常服,連腰間玉佩都換成了素面的,可通身的氣度還是讓路人頻頻側目。
李治踮著腳往前張望,九歲的少年身量未足,在人堆里活像只不安分的兔子。
“二哥,我聽見銅鑼聲了!是不是耍猴的?”李治仰面看著李泰,李泰卻扭頭在向后望。
在他們身后五步遠,李承乾慢悠悠地邁著方步。
稱心突然一側身,替太子擋開迎面撞來的醉漢。“殿下若是不喜喧鬧,不如去東市看看?”
李承乾的視線掠過稱心低垂的睫毛,落在前方兩個弟弟的背影上。
李泰正俯身在李治耳邊說著什么,逗得李治咯咯直笑。
“大哥。”李治突然扭頭,臉蛋紅撲撲的直嚷,“前頭有猢猻戴面具翻跟頭呢!”
人潮恰在此時涌來,裹著花椒味的暖風里混進胡姬的鈴鐺聲。
李承乾被擠得后退半步,稱心立刻橫臂擋在他身前。
“快走啊。”李治扯著李泰不住的搖晃,鑼聲仿佛都敲到他心上了,他急得抓耳撓腮。
李承乾從人群中擠了過來,笑吟吟地看著李治說道:“走吧。”
李泰看一眼稱心,對李承乾說道:“我看大哥有些倦了,不如我們分開走吧,我陪雉奴去看猴戲,大哥找個茶坊酒肆歇息片時。”
“也好。”李承乾點了點頭,說道:“那就酉時安仁坊的茶肆會合,若是尋不見人就各自回宮。”
“好。”李泰應了一聲,拉著李治便朝人群中擠去。
李承乾左右看看,只隨意一掃就看到了七八個隱衛,才放心地轉過身去。
李承乾與稱心穿過兩條街巷,來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茶肆。
二樓雅間臨窗,能將半條街的景致盡收眼底,卻又避開了樓下的人聲鼎沸。
“殿下為何不與魏王他們同行?”稱心為李承乾斟上一杯熱茶,小心翼翼地問道。
“游玩兩個人最是方便,人越多越不暢快,我也實在對雜耍提不起興趣。”
李承乾接過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下巴一指對面,吐出一個字:“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