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一個舉國歡慶、家家團圓的日子。開心的哈哈大笑;不開心的強顏歡笑;有喜事的眉飛色舞;有喪事的咬牙不哭。
除夕的晨光穿透了長安城的薄霧,這座都城正被節日的喜慶籠罩著。
朱門繡戶前,新桃換舊符的聲響此起彼伏;尋常巷陌里,蒸騰的炊煙裹挾著年糕的甜香。
無論是鐘鳴鼎食的朱門貴胄,還是粗茶淡飯的市井黎民,此刻都沉浸在辭舊迎新的喜悅中。
依舊制,百官上午在家團聚,傍晚方入宮陪皇帝共進除夕宮宴,待到初一拂曉才需早起入宮朝賀新年。
長孫府的燈燭亮得格外早。
東方才泛起蟹殼青,當值的仆役便已輕手輕腳地為司空大人備好朝服。
長孫無忌束緊玉帶時,指尖在皇后賜的犀角帶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是去年除夕,小妹親手為他系上的。
“大司空,都準備妥當了。”管事低聲稟報。
“嗯。”長孫無忌挺了挺身,邁開大步向外走去,他剛要跨過府門的門檻,忽聽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抬眼望去,卻是陳文帶著一隊禁衛疾馳而至,在府門前勒馬停住,翻身下馬時連披風都未及整理。
“長孫司空留步!”陳文快步上前,迎面一拱手,聲音里帶著幾分凝重:“陛下口諭,今年……”
他頓了頓,喉頭滾動了一下,“因文德皇后新喪未久,陛下悲思難抑,特旨取消所有年節儀典。”
晨風卷著未化的雪粒打在廊柱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陳文笑呵呵地低聲說道:“陛下說,今年不見百官朝賀,亦不設宮宴,連宗室姻親也都免了走動,長孫司空就不必進宮了。”
長孫無忌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這什么意思?大過年的趕早來給我填堵?
皇帝沒心思過年,昨天怎么不說?自己昨天還進宮了,跟皇帝下了六盤棋,他都沒提一嘴。
沒辦法啊,他昨天進宮是先去甘露殿見的皇帝,后去東宮見的太子,最后去立政殿見的魏王。
他跟皇帝下棋那會兒,皇帝還興高采烈地盤算著怎么好好過個熱熱鬧鬧的新年呢,誰能想到帝心無常,沒多一會兒的工夫他就變卦了。
“謹遵圣命。”長孫無忌躬身朝著皇宮的方向一揖,起身不由得一聲悲嘆,“小妹這一去,我本也無心過年,感激陛下有此體恤之心。”
“話已帶到,我要回去復命了。”
陳文笑意盈盈地朝大門里望了一眼,高高的影壁墻擋得住視線,卻擋不住嘈雜的腳步聲和混亂的呼喝聲。
“時候還早,進去坐坐吧。”長孫無忌客氣地向里一伸手,陳文連連搖手:“宮里還有許多雜事,我這就走了。”
陳文尚未轉身,十來個青衣雜役魚貫而出,小心翼翼地抬著兩塊新制的桃符邁過門檻。
那桃木紋理細膩,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上面的金漆尚未干透,在晨風中微微閃著光。
長孫無忌望著那兩塊嶄新的桃符,眼神黯淡了幾分。
他抬手示意雜役停下,聲音低沉道:“都收回去吧。”
雜役們面面相覷,領頭的管事遲疑道:“那這舊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