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史授課,理論方法只講一遍。記不住?戒尺伺候。
寫錯了?板子招呼。打完讓你重背,揍完令你重寫。
李治也曾挨過打?自然免不了。
三個嫡皇子誰沒嘗過長史的板子?倒是庶皇子可由伴讀代受,呃,李恪除外。
“你倒是把他這功課掰開了揉碎了,就差沒替他咽下去。”李世民指尖點著李泰批改之處,似笑非笑。
李泰垂首輕聲道:“雉奴年歲尚小,長史布置的課業總難完成,兒不忍見他挨打,便幫著梳理梳理。”
李世民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青雀兒,怕雉奴挨打,他便徹夜不眠為其梳理功課;恐高明受責,他便自掏腰包加倍撫慰百姓。
李世民忽然想起了他寢宮掛著的全家福畫像,想起李泰興奮地對著那張畫說過“天下之大有數萬萬眾,我掛心者唯此八人爾。”
好可憐的青雀,你照看雉奴,雉奴最大的怨氣就是怨你管他功課;
你庇佑高明,高明可給你備了一份厚禮,看他明天怎么謝你吧。
李世民唇角微揚,只溫聲道了句“你早些安歇吧。”便拂袖起身。
李泰躬身長揖,說道:“恭送父皇。”
看著李世民一步一步向外走的身影,李泰一陣茫然,這個爹大半夜的,干什么來了?
李世民本來是想找他說說話,問問他東宮侍衛搶百姓牛羊的事,問他為什么要悄悄地壓下去。
看到他給李治批的作業,還有什么可問的?他一心都是庇護手足,不過就是一顆真心罷了。
若不是真心,何必多掏一倍的錢給百姓,不就是怕百姓心有不足再鬧起來嗎?
為了太子的聲譽,他愿意吃這個暗虧,并且高明問到他的頭上,他都絕口不提,里子面子都給足了東宮。
他除了是真心為兄長盤算,還能有什么別的目的?還能圖個什么?名圖不成,利也圖不成。
但凡有所圖,也不能光做好事不留姓名,哪怕不用嘴說,也得寫到日記里,早晚得有人知道才行,不然不白做了嗎?
李世民沒有留在立政殿,而是又回甘露殿去了,雖然夜已深了,他卻沒有絲毫的睡意。
李世民斜倚在軟榻上,微瞇著眼,對陳文說道:“問的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陳文躬身答道:“基本上都和太子說的一樣。”
“嗯。”李世民點了點頭,輕聲囑咐道:“別問出人命來,人證、口供都是有用的。”
“陛下放心,他們是知道輕重的。”陳文笑著提醒道:“時候不早了,陛下早些安歇吧。”
李世民沒有去休息,反而又問道:“那個盧武的底細查過了沒有?”
“查過了,確如太子所說,他原是長孫府上的一個馬夫之子,給皇后守靈之時,長孫司空安排他進的東宮,做了個左監門衛。”
李世民聞眉頭倏然一蹙,指節無意識地輕叩案幾,低聲呢喃:“果真如此?”語氣中透著幾分猶疑。他略一沉吟,又追問道:“可曾核實清楚?”
陳文將身子又壓低了幾分,恭謹回道:“經再三查證,應無差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