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是皇帝的寢宮,李世民平時批閱奏章、吃飯、睡覺都在這里,李承乾幾乎是每天都要來這里的,就算什么事都沒有,也得早晚過來給老爹問個安。
走得如此順腳的地方,今天卻走得十分忐忑,沖高季輔發脾氣的時候,膽氣可壯了。
他兩次掄劍朝人家的脖子上砍,可不是作秀的,要不是一次有人攔著,一次被他躲開了,東宮今天真的就出人命了。
這會兒他又沒膽了,去見爹跟去閻王殿似的挪不動腳,一路上他就在想怎么和爹說,說實話似乎不妥當。
他不想讓老爹知道滿朝文武都對惠褒有意見,那樣老爹會不會以為是惠褒做了什么錯事,才惹起了眾怒?
都怪于志寧和杜正倫那兩個老頑固,我有什么錯,你們沖我來還不行嗎?我態度夠好了,他們居然還照樣到父皇跟前告狀。
他們為了請功,把惠褒給連累得滿朝皆敵,李承乾撇撇嘴,恨得直咬牙。
火燒眉毛還得顧眼前,老爹這關可怎么過?不然就像糊弄惠褒那么干吧,就說那老雜種看不起我,跟我說話態度不好。
李承乾打定了主意,心往下一沉,抱著就義的決心邁過了甘露殿的門檻,他微低著頭走到書案前站住腳。
“參見父皇,”李承乾規規矩矩地抱拳一揖:“不知父皇何事召喚?”
“哼!”李世民側著身子冷哼一聲,斜了他一眼,冷氣森然地說道:“父皇?你眼中還有父、心里還有皇嗎?”
李承乾不敢抬頭,就低著頭答道:“君臣義、父子情,兒縱有山岳般大的膽子,也不敢有片時忘懷。”
“是嗎?”李世民怒氣滿腔,語氣也陰冷得很:“你心里若有君臣義,為何欺辱朕的臣子?你心里若念父子情,為何打殺朕的親戚?”
“父皇說的是高季輔一事吧,一來兒一時氣極,雖揮劍當空,但并未真的斬殺,二來兒也正是為了維護君臣之道,才不得不教訓他一下的。”
“高明,你這牙尖嘴利的功夫是越來越厲害了,在朕的面前,你都敢如此狡辯,離開朕的視線之外,真不敢想你會張狂到何等地步!”
李世民真的是動了氣,李承乾這事干的讓他都感到麻爪,高季輔萬一明天上殿參太子一本,李世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
明著護兒子不是那么回事,按律嚴辦又舍不得。
李世民連想都沒想過,這件事有沒有可能李承乾是有理的,因為他知道答案是絕無可能。
李承乾無理取鬧的事干得多了,欺負人也不用現學,他天生就擅長這個。
高季輔是東宮屬官之一,又是他的長輩,少不了要指責教訓他,他不想聽訓就急眼了唄,還能有什么別的原因?
李承乾也生氣了,這個爹實在是不講理,你說話我要是不吭聲,你必保罵我裝死,我回一句就說我狡辯。
“既是他有一告,且容我一訴,但不知他告我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