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濃如團墨，雨住風收之后天邊隱隱露出半輪月影，仿佛被劈掉一半的銀鏡模模糊糊地掛在蒼穹，總有幾分搖搖欲墜的樣子。

慘淡的月光輝映著微弱的宮燈，同樣散發著淺淺的白光，同樣在風中瑟瑟地發抖。

偌大的靈堂，跪著數排披麻戴孝的皇子，卻依然顯得有些空空蕩蕩，桌案上的蠟燭偶爾爆一聲燈花更襯得寂靜凄涼。

“九殿下又暈倒了！”不知哪個小黃門子尖銳的一聲高叫，所有人的目光都送向了最前面。

李治的身子縮成一小團，原本是和大哥一樣的跪伏著，后來或許是睡著，呃不，暈倒了，整個人都軟軟地癱倒在地上。

小黃門子一聲尖叫，李治激靈了一下，但并沒有醒過來，眾人沖到身邊的時候，他依然緊閉著雙眼。

很快李治就被人抱走了，李承乾則神情呆滯地跪坐在一旁，怔怔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好熟悉的場景，這一幕剛剛在夢中見到過，連每一個人的站位和神情都一模一樣。

怎么可能？怎么會有這么奇怪的事？明明沒有發生的事，我怎么在夢中先見到了？

李承乾正癡呆呆發愣，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知道是自己的內侍秦勝走了過來。

他還知道秦勝會大聲地勸自己下去休息，同時一只手壓著自己的肩膀，生怕自己真的起來，另一只手悄悄地塞給自己一小包牛肉干。

果不其然，秦勝悄悄地來到李承乾的身邊，躬著身子，臉幾乎快要貼到鞋面了，大聲地說道：“太子殿下，歇息一會兒吧，你這樣下去是會累壞了的。”

秦勝邊說著話，邊伸出左手輕輕地壓住了李承乾的右肩，還沖李承乾擠眉弄眼，一個勁地暗示他不要起來，同時右手往李承乾的袖子里一塞，一小包牛肉干就塞進了袖筒里。

李承乾像遭雷劈了一樣，腦子已經震驚得麻木了，居然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樣，他微抬頭，斜眼看著秦勝，差一點就問出“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說‘太子殿下，你得聽人勸啊’？”

“太子殿下，你得聽人勸啊。”秦勝滿眼心疼地望著李承乾，還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都顫抖得帶上了哭腔。

天爺爺呀，一個字都不差，連音調都和夢里的一模一樣，又是一模一樣，李承乾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想到這個詞了。

李承乾現在沒心思考慮任何一件事，連親娘死了都顧不上多想了，滿腦子想的都是剛剛做的夢。

為什么一個夢會是如此的清晰？又為什么夢中的事會在現實上演？

李承乾一未發，突然跪直了身子，扭頭使勁地朝后面的大門望去，按照夢中的情景，舅舅該來了。

此時天還沒亮，大殿外面的雨幾乎就算是停住了，冷是一定的，黑也是一定的，正常來說這個時間應該沒有人能進得來皇宮。

秦勝也隨著向后望去，大殿外黑漆漆的一片，偶有幾盞燈籠，依然是什么都看不清，他納悶太子在看什么，剛要小聲地詢問一下，忽然外面傳來一聲喝報：“長孫司空到！”

李承乾猛的一個激靈，感覺渾身上下像是被雨澆了一般的冷，是夢靈驗了還是自己仍然在夢中沒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