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前院,繞過影壁,直奔工部司造廳。
廳里煙氣比江廣榮那屋子還重,但不是炭火味,是松煙墨混雜著刨花、桐油的氣味。
七八個穿青袍的官員圍在一張大木案前,腦袋湊在一塊兒,正在看什么。案子上鋪著幾張極大的紙,邊角用鎮尺壓著。
“咳!”朱能清了清嗓子。
那群人抬起頭,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干瘦老頭,戴著一副水晶磨的眼鏡,這也是京師大學堂工學院弄出來的新鮮玩意兒,鏡腿用細銅絲彎成,架在耳朵上。
老頭瞇著眼看了半天,才認出朱能:“朱將軍?您怎么來了?”
“送圖紙。”朱能指了指案上,“各位大人看得如何?”
那老頭姓孫,是工部司造廳的主事,干了三十多年船政。
他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語氣有些復雜:“下官正要找您呢。這津州造船廠的章程,兵部已經批了,地也劃了,可下官有一事不明……”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這‘官辦民售’……我大奉立朝百年,官府造船向來只供官用、軍用,何曾向民間售賣過?這……這成何體統?”
旁邊幾個年輕些的官員也跟著點頭,面色猶豫。
朱能還沒說話,江廣榮先開口了:“孫主事,此差矣。”
眾人目光轉向他。
江廣榮不慌不忙,拱手行禮:“在下江廣榮,奉威國公令,協理津州船廠籌建。孫主事所說‘體統’,在下以為,體統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海貿將開,民間商船需求日增,可自行造船只,要么規模小、不抗風浪,要么工藝糙、易出事故。官府若不出手規范、引領,難道任由那些商人胡來?屆時船毀人亡、貨沉大海,損失的可是大奉的稅銀、百姓的生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