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御史!”又一個聲音響起。
這次出列的是個年輕人,身著嶄新青色官袍,正是天鼎五年二甲進士、現任翰林院編修的廖常志――林塵的得意門生之一。
廖常志向御座行禮后,朗聲道:“臣隨恩師在西南推行‘三支一扶’,親眼所見,土司治下獠人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恩師定策,士子入山,教其耕種、授其文字、醫其疾病。不過一年,獠人孩童已能誦《三字經》,婦人知用草藥,青年懂修水渠――此非仁政,何為仁政?”
他看向周崇文,目光清澈而堅定:“恩師常教導學生――‘為官一任,當思百姓冷暖’。周御史彈劾恩師‘不仁’,敢問御史,您可曾去過瀛洲?可曾見過移民分到田地時的眼淚?可曾聽過百姓口中‘活菩薩’三字背后的血淚與希望?”
接連兩問,周崇文啞口無。
“臣附議!”
“臣亦附議!”
殿中又接連站出五六名官員。有今年新科進士,有從地方調回京師的干吏,有工部、戶部的實務派……不知不覺間,林塵在朝中的影響力,已悄然滲透到各個衙門。這些官員或許并非林塵嫡系,但皆佩服其能力,認同其新政,更在實務中親眼見證了“林塵之策”給這個王朝帶來的生機。
大勢已明。
龍椅上,任天鼎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周崇文。”
“臣……臣在。”周崇文額頭冒汗。
“你口口聲聲‘仁’、‘義’、‘忠’,可曾想過,放任倭寇肆虐是仁?縱容豪強盤剝是義?無視百姓死活是忠?”任天鼎每問一句,周崇文的腰就彎下一分。
“朕看你是讀書讀糊涂了,只知死守典籍片語,不見天下滔滔大勢。”任天鼎語氣轉冷,“即日起,革去御史之職,外放云州府擔任經歷司經歷,好好去看看,真正的百姓過的是什么日子。”
經歷司經歷,從七品,等于連降四級。
周崇文面如死灰,癱軟在地,被兩名殿前侍衛無聲架了出去。
任天鼎目光掃過百官,最后落在依舊垂手而立的林塵身上,語氣復歸平和:“威國公。”
“臣在。”
“瀛洲之事,辦得很好。”任天鼎頓了頓,意味深長道,“百姓心中有桿秤。這桿秤,比任何彈劾奏章都重。”
林塵躬身:“臣,謹記陛下教誨。”
“退朝。”
散朝后,百官魚貫而出。
朱能湊到林塵身邊,壓低聲音笑道:“塵哥,瞧見沒?現在都不用你開口,自有人替你說話。那周老頭,純屬自己找不自在。”
林塵望向前方宮門外明媚的秋陽,淡淡道:“他們不是在替我說話,是在替‘讓百姓吃飽飯’的道理說話。”
身后不遠處,廖常志快步追上來,恭敬行禮:“恩師。”
林塵轉身,看著這個在西南歷練后愈發沉穩的學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殿上,說得不錯。記住,道理越辯越明,但最終要看做了什么事。”
“學生明白。”